指节轻叩桌沿,一只酒盏便无声出现在他手边。
“我不下棋。”
萧晨说,目光却仍扫过棋盘上每一处交错的经纬。
“那看也无用。”
百里东君笑,“不如说点别的。”
“说剑。”
“剑?”
对方摇头,“我不用剑。”
一枚棋子从萧晨指间弹出,疾射向对面人的心口——却径直穿了过去,像穿过一片虚雾。
百里东君摊开掌心,那枚棋子好端端躺在他手中。”在这儿,我说了算。”
他语气温和,“你碰不到我。”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急什么。”
百里东君将棋子放回棋盘,“该见时,自会见到。”
那副从容让萧晨胸口窜起一丝火。
他正要挣破这片虚妄的梦境,却先一步醒了。
此刻真实的月光落在庭前。
李寒衣转过身,目光向他投来。
很静的一瞥,却让萧晨喉间微微发紧。
他想起冠绝榜上那个名字,想起那些关于孟婆汤的传闻,想起梦里穿身而过的棋子。
百里东君。
他默念这个名字。
总会见到的。
门扇被推开时带起细微的风。
萧晨抬起眼,看见月姬的手正挽在自己臂弯里,指尖扣得很紧,像缠住枝蔓的藤。
轩外水光潋滟,春意比别处来得都早。
她站在那儿,连修为也不再是从前旁人议论的模样——如今已能和李寒衣的剑锋平齐。
“殿下。”
另一道声音切进来,有些急。
叶若依扶着门框,气息未匀,“我那块帕子……是否还在您这儿?”
话才出口,她便顿住了。
视线里有冷光倏然闪过。
两柄剑一前一后抵上她颈侧,刃口压着肌肤,再进半分就要见血。
李寒衣没动。
月姬也没动。
萧晨挥袖震开剑锋时,腕骨带起的气劲扫过两人虎口。”闹什么?”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叶若依身子一软,倒向他怀中。
那两人被呵斥时本已蹙眉,此刻看见他手臂稳稳托住那截腰身,眼底都暗了暗。
剑锋一偏,竟又撞在一处。
金属交击声刺耳。
萧晨扣住叶若依肩头将她带离交锋的漩涡,反手卸了两人的兵器,指风随即封住经脉要穴。
榻上铺着素青的褥子。
他将人放下,触到她额头时摸到一手湿冷。
指尖搭上腕脉,不过数息,萧晨的眉宇骤然锁紧。
旧疾被惊动了。
那股紊乱在血脉里横冲直撞,比预想中凶险得多。
他扶起她,掌心贴上后背,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渡过去。
可那具身躯像漏底的容器,灌多少便散多少,只勉强吊着一线生机,补不进半分。
不过半柱香,萧晨额角也渗出汗。
月姬和李寒衣静立在侧,看着他将灵元一遍遍催动,喉间忽然有些发涩。
若是自己躺在那儿呢?这念头冒出来时,两人同时别开了脸。
“不该如此……”
萧晨低语。
他见过更棘手的隐疾,萧楚河当年心脉受损的情形比这严重,却未像此刻这般徒劳。
换了几种法子,终究只能将灵息化得极柔,小心护住她心脉附近那寸脆弱之地。
但他终究未破凡胎,这般耗损撑不了太久。
最后一道温和气息渡进去后,倦意如潮水淹上来。
再睁眼时,天光已换了三次。
“殿下醒了!”
杂乱的脚步声围拢,许多声音叠在一起:
“现在觉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