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啸鹰的声音追上来,比方才低了些,“你每次提起他,眼睛都会亮。”
叶若依停在门槛边。
风从庭院深处吹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湿润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兵器碰撞声——那是父亲麾下的将士在操练。
各种声音交织成网,将她笼在其中。
她忽然想起萧晨离开时的背影,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北离王,步伐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眼睛亮,是因为想起故人还活着。”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缓慢,“就像看见旧宅院里的老树又发了新芽。
欣喜是真的,但不会因此就想住回老宅里去。”
说完这句,她提起裙摆跨出门槛。
日光一下子倾泻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廊下阴影与院中光亮交界处,几只蚂蚁正搬运着比身体大数倍的草籽。
她蹲下来看了片刻,直到父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无奈的叹息:“随你罢。”
与此同时,萧晨正站在将军府的后园里。
他伸手接住一片从槐树上飘落的叶子,叶脉在掌心留下细微的痒。
这座城的空气里总浮着某种凛冽感,像初雪降临前的那一刻。
他想起方才厅中那个少女垂首时的模样——脖颈弯出的弧度让人想起月牙,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殿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的间隔完全一致。
是训练有素的仆人。
萧晨没有回头:“叶姑娘准备好了?”
“ ** 说,请殿下再稍候片刻。”
仆人的声音平板无波,“她需服一剂今日的药。”
“什么时辰服的药?”
“巳时三刻,每日如此。”
萧晨松开手,任那片叶子打着旋儿坠入草丛。
他想起自己怀中那卷医书,羊皮封面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书里记载着十七种心脉孱弱的症候,每一种都对应着不同的脉象、不同的药方、不同的预后。
但没有任何一卷书会记载,当这样一个病人垂下眼睛时,睫毛会在颊上投下怎样细碎的影子。
他忽然很想问问,楚河当年是怎么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不是医术层面的询问,而是更简单的事——那男孩抱起她时,是先托住她的后背,还是先扶住她的膝弯?她那么轻,会不会像捧着一团即将散开的雾?
但这些念头只存在了一瞬。
萧晨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测试风的流向。
然后他听见远处传来极轻微的咳嗽声,被风撕成丝缕,若有若无。
他转身朝声音来处走去。
靴底碾过碎石小径,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声响让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握剑时,剑刃划过沙地的声音。
都是某种开始的预告,也都带着不确定的颤音。
而厅堂之内,叶啸鹰仍站在原地。
他盯着女儿消失的那道门槛,目光沉沉。
许久,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平安扣,白玉质地,系绳已经褪色。
那是楚河多年前送来的,说是边塞寺庙求得的吉物。
他当时笑着收下,转身却看见女儿悄悄将脸颊贴在那枚玉上,闭着眼睛,嘴角弯成柔软的弧度。
将军将平安扣握进掌心。
温润的触感从指缝间渗进来,像一声迟到了许多年的叹息。
月姬与冥侯紧随在侧,街道上的人群便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酒铺藏在巷子深处,门帘半垂。
萧晨的脚步像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迈了进去。
“客官想喝点什么?”
店伙计擦完桌子,脸上堆着笑。
萧晨坐下,目光扫过店内。
四壁空荡,只有几张旧桌。
“客官是找人?”
伙计见他张望,凑近了些。
宽厚的刀面突然横到眼前,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冥侯的眼神像结了冰,周身散出寒意。
“慢着。”
萧晨的手按在刀背上,力道不重,却让刀锋停住了。”别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