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面微倾,露出伞下那张过分平静的脸。”暗河,苏暮雨。”
他报上名号,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赵淳的手按上了剑柄,指节发白。”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知道暗河已倒向北离,更知道执伞鬼的手段。
他一边问,身体一边向后挪了半寸,试图拉开距离。
“我劝你,别动。”
苏暮雨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掠过赵淳,仿佛他不过是陵墓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你手里的剑,救不了你。”
“萧晨给了你什么?”
赵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挤出一种近乎诱哄的调子,“朕能给的,远比他多。
十倍,百倍,只要你开口。”
伞沿的水珠无声滴落。”有些东西,算不清价钱。”
苏暮雨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也最后说一次,放下剑。
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你逼我,我会。”
“杀朕?”
赵淳像是听到了极荒谬的事,从喉咙深处迸出一阵嘶哑的笑,“就凭你?”
苏暮雨没再回答。
他只是手腕微转,那柄看似寻常的黑伞,伞骨间骤然传出一阵极轻微的机括啮合声。
下一瞬,不是雨,是无数道细密的寒光从伞面迸射而出,撕裂空气,朝着赵淳笼罩过去。
金属撞击的脆响密集地爆开。
赵淳挥剑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剑锋与飞刃碰撞,溅起一簇簇火星。
但这抵抗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一声闷哼后,他踉跄着跪倒,长剑脱手,叮当一声落在远处。
鲜血迅速浸透他明黄色的衣袍,在身下石砖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
苏暮雨看着那些伤处——全都避开了要害。
他迈步上前,准备将这个已无反抗之力的人带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赵淳肩头的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那不是风,却比山峦更重,迫得他连退数步,鞋底在石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皇陵重地,岂容鼠辈撒野。”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带着石磨碾压般的粗粝感,在空旷的陵寝里层层叠叠地回荡。
苏暮雨眼神一凛,并未寻找声音来源,而是手指凌空一划。
那些散落在地、沾染着赵淳血迹的残刃骤然震颤,随即浮起,锋刃齐齐调转,对准了赵淳毫无防护的脖颈。
寒光骤闪,直刺而去。
却在距离皮肤仅剩寸许时,被一只从旁侧伸出的手截住。
那只手苍白,手指修长,稳稳捏住了飞刃最锋锐的部分,仿佛那不是能断金切玉的凶器,而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
一个穿着墨色衣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赵淳身前。
他嘴唇的颜色很淡,微微开合:“来这里找死,是活腻了么?”
话音未落,被他捏在指间的利刃已化作一道更疾的流光,原路射回。
苏暮雨想躲。
但就在那瞬间,他感到周身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四肢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竟难以移动分毫。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部力气,才在最后一刻将头偏开寸许。
冰冷的锐物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线细微却 ** 辣的刺痛。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滑落。
他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惊悸,足尖一点地面,便要反击。
可那只脚还未踏实,一道黑影已欺至眼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一只冰冷的手已扼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苏暮雨的实力,在暗河之中仅在大家长之下。
若非资历尚浅,那把交椅本该由他来坐。
如此年纪,便已窥见神游玄境的门槛,此刻却像雏鸟般被人轻易扼住命脉,悬在半空。
肺里的空气迅速被挤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挣扎着,从几乎闭合的喉管里挤出破碎的字音:“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