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击着大腿外侧,一下,两下,像在数着什么。
其实不需要数。
每一声惨叫传来,离阳的阵脚就松一分。
陈之豹的枪尖又没入一具躯体,萧楚河的剑光扫倒一片盾牌。
这些画面通过风、通过地面传来的震动、通过那些藩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清晰地传递过来。
“我们……”
年轻些的藩 ** 开口,就被打断了。
“撤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说话的人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白里爬满血丝。”全军后撤。”
号令传出去的时候,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潭。
其实早就该下了。
离阳的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已经发麻,他们看着同袍倒下,看着那些北离人像收割麦子一样推进。
当撤退的号角终于响起,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转身,而是愣住——然后才如释重负地开始后退。
但退路也不容易。
兰月侯的刀从侧面切进来,像切开一块布。
叶啸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溅起的泥土混着暗红的颜色。
他们不追逃兵,只找那些还在试图组织抵抗的将官。
找到,靠近,刀光闪过,然后离开。
有个离阳校尉试图举旗集结残部。
他喊到第三声时,陈之豹的枪尖从他张开的嘴里刺进去,从后颈穿出。
旗杆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萧楚河那边更安静些。
他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剑锋总是从最刁钻的角度切入铠甲的缝隙。
倒下去的人往往要过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中剑,低头看见血涌出来,然后才发出短促的惊呼。
六位藩王已经退到高台边缘。
他们看着自己的军队像退潮一样向后涌去,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在潮水中逆流而上,像礁石,又像鲨鱼的背鳍。
有人叹了口气,那气息颤巍巍的,在风里散开。
“这次……”
有人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摇头。
萧晨终于动了。
他走下坡地,靴底踩碎了一丛枯草。
没有去看那些溃逃的士兵,也没有去看倒下的旗帜。
他的目光穿过飞扬的尘土,落在远处——陈之豹正甩掉枪尖的血,萧楚河归剑入鞘,兰月侯和叶啸鹰背靠背站着,短暂地喘息。
一切都按预想的在进行。
甚至更好。
离阳的抵抗比预计的更早崩溃,那些藩王脸上的绝望也比预想的更深刻。
他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箭,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松开手。
断箭落进泥里。
战场上,最后几声零星的厮杀也渐渐平息。
北离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风吹过旷野,卷起血腥味和尘土味,还有某种紧绷的东西突然松弛后留下的空白。
六位藩王已经看不见了。
他们消失在撤退的人流中,像几滴水落进河里。
萧晨望着那个方向,很久,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
只是某种确认完成的弧度。
潮水退去时总比涌来时更仓促。
数倍于敌的兵力没能带来预想中的碾压。
离阳的军队在联军的锋芒下节节收缩,那道撤退的命令传到耳中时,许多士兵甚至先于理智,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滞涩的气。
“退!”
六王麾下的兵马开始向后移动,像一块被无形之手向后拉扯的巨毯。
来时的汹汹气势,此刻碎成了一地凌乱的脚印与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