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类似的念头几乎同时掠过六位王的脑海。
尽管无人宣之于口,但握紧兵器的手,以及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退路的眼神,已经泄露了答案。
离阳今日投入这里的兵力,足有八十万之众。
可正因为人多,当北离与北凉像两柄铁钳般从两侧合拢时,那种无处着力的窒息感才格外清晰。
许多地方的防线已经薄得像层纸,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尖锐的呼啸彻底刺穿。
“不能再这样拼下去了。”
有人低吼出声,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喊杀里。
另一位王挥刀格开飞来的流矢,牙缝里挤出话来:“北凉……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待我等回去,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目光投向战场另一端,那里,北凉军的旗帜正在风中猎猎飞扬。
六道身影向后退去。
他们没算到那个人。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比朔风更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身后黑压压的影子便压了上来,像潮水漫过沙地。
他自己也在其中,那柄刀切开光线,也切开试图阻挡的一切。
战场的天平,从这一刻开始倾斜。
先前那些盘算,此刻显得可笑。
铲除?不,该想的是如何离开。
离阳的士卒并非不勇。
能踏平八国的脚,自然踩得碎顽石。
可对面来的……不是石头。
是淬过火的铁,是嗅惯血腥的兽。
那些番号不必细数,只消看他们推进的阵线——沉默,严密,像一堵移动的墙,撞上去的便碎了。
王对王。
将对将。
兵刃磕碰的声音密如急雨。
唯有一人立在远处,衣袍不动。
他站在那里,便是旗帜,便是号令。
不必涉险,目光所及即是疆场。
很好。
他眼底映着远处的厮杀,亮得惊人。
局面比预料更好。
这支突然横 ** 来的力量,省去了他太多代价。
离阳的威名是实的,八十万兵马也是实的。
但此刻,实的东西正在崩解。
因为另一股更冷、更硬的东西,卡进了齿轮里。
败象已露。
潮水般的黑色淹过了中线。
他看见那道挥刀的身影始终在最前,像锥子的尖。
离阳的阵脚乱了,后撤的意图在仓促间暴露,反而成了溃散的引信。
没有言语。
只有进,与退。
风卷着沙尘和隐约的血腥气掠过鼻尖。
他微微眯起眼,知道结局已定。
刀锋切开空气的声音还在耳边残留。
陈之豹收枪时,肘部传来骨骼摩擦的轻微震动。
不远处,萧楚河剑尖垂下的血珠正渗进泥土。
他们周围,十几具穿着离阳铠甲的躯体已经不再动弹。
兰月侯甩了甩手腕,叶啸鹰的刀还在嗡鸣。
六位藩王看见了这一切。
他们站在中军高台上,指节捏得发白。
风卷着沙尘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剑柄——然后停住。
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忽远忽近,像潮水拍打着礁石。
“不能这样下去。”
最年长的藩王开口,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树皮。
他们彼此交换眼神。
那些目光里没有商议,只有确认——确认彼此眼中映出的都是同样的画面:溃散的阵型,倒下的旗帜,还有那些年轻将领眼睛里烧着的东西。
那不是胜负,那是要连根拔起的火。
萧晨站在他们对面的坡地上。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
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汗湿的皮肤上。
他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平稳绵长,和远处战场的混乱形成奇异的对比。
手指在袖中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