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谈破阵?”
这句话不是问句。
他身后,四道身影几乎同时策马向前半步。
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连成一片凛冽的潮音。
“众将——”
赵炳抬手,五指在空中缓缓收拢。
“取北凉。”
“遵令!”
应和声尚未落地,一道银光已撕开浑浊的空气。
那光来得太快,像冬夜骤然劈裂天穹的闪电。
它不带丝毫犹豫,笔直贯向离阳军阵正中,所过之处连风都被斩成两截。
枪尖所指的方向,没有退路,也不留归途。
黑衣身影拦在面前时,燕敕王袖中的手刚抬起一半。
刀风割裂空气的声音先于视觉抵达耳膜。
他不得不收势后撤半步,那道寒光贴着他袍袖边缘掠过,在地上犁出一道深痕。
远处传来士卒的惊呼,混着某种重物坠地的闷响——不必回头也知道,那意味着又一名将领 ** 。
“急什么。”
站在对面的人说。
玄墨衣袍在风里翻卷,像深夜涨潮时的浪。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让人想起雪原上饿了三日的狼。
朝中老人都记得,很多年前宫变那夜,就是这个穿黑衣的人提着刀从玄武门一路杀到太和殿,刀口卷了刃就换一把,最后站在玉阶下的血泊里抬头看天,仿佛在数星斗。
那时他还没封侯。
人们背地里叫他“阎罗的影子”
。
燕敕王盯着对方腰间的佩刀。
刀鞘是哑光的黑,吞口处镶着一圈暗红的纹——那是干涸的血色浸进金属里形成的斑渍。
他认得这把刀。
** 赐名“止戈”
,可握刀的人从未让它停歇过。
“萧月离。”
燕敕王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黑衣侯爷没应声。
他的手搭上刀柄,动作慢得像在抚摸沉睡的毒蛇。
远处又传来一声马匹的嘶鸣,接着是兵器折断的脆响。
那些声音被风扯得很碎,飘到这儿时已经听不真切了。
“你的战场在这里。”
兰月侯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远处的嘈杂。
他们之间隔着七步。
这个距离够战马冲刺,也够弩箭离弦。
燕敕王记得二十年前校场比武,对方也是站在七步外,金衣耀眼得像正午的日头。
那时 ** 还在,六个藩王并排坐在观武台上,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响。
如今穿金衣的人换上了墨色,观武台早就拆了改建了佛堂,六个藩王剩下四个,其中一个上个月刚被削了爵。
风忽然转了向。
燕敕王闻到铁锈味。
不是战场上那种新鲜的血腥,是陈年的、从兵器库里渗出来的那种锈蚀的气息。
他眼角余光瞥见东侧阵线正在变形——像一块布被无形的手攥住一角,缓缓拧转。
那是叶啸鹰动了。
双刀出鞘的声音隔着半个战场传过来,居然清晰得像在耳边刮擦。
黑衣侯爷笑了。
很淡的一个弧度,还没到嘴角就散了。
“听见了?”
他说,“你的将军们正在学怎么倒下。”
话音落时刀已出鞘。
没有炫目的光,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弧线,快得割裂了风。
燕敕王侧身格挡,金属撞击的震颤从掌心一路麻到肩胛。
他借力后掠,靴跟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第二刀接踵而至。
这次是从下往上挑,瞄准肋骨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