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认出了那支骑兵的旗号,却想不起北离还有谁能这样驾驭琅琊旧部。
名字是听过的。
萧楚河。
可传闻里那位王爷年少时便失了武功,这些年几乎没人再提起。
直到今天。
直到他握着那根看似寻常的长棍,将离阳前锋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北离军阵深处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吼声。
那是种混杂着惊愕与狂喜的声浪,从琅琊军所在的位置开始蔓延,像火苗舔过干草。
原先有些动摇的战线忽然稳住了,甚至向前推进了几分。
离阳那边却是另一种寂静。
六位藩王并马立在高处,谁都没说话。
风卷着沙尘扑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们看着那道不断深入军阵的身影,看着自己一方渐渐混乱的阵脚,有人不自觉地勒紧了缰绳。
“原来传闻是真的。”
最左侧那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琅琊王的传承……竟真有人接住了。”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他们都在计算同一个问题: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会撕开多大的缺口?而那个持棍突进的人,又需要多少人去拦?
战场另一端,萧晨抬了抬手,示意传令兵稍待。
他的视线掠过混乱的前线,落在更远处那几面王旗上。
风卷动旗帜的节奏有些乱了——很细微的变化,但他注意到了。
嘴角似乎弯了弯,又似乎没有。
徐校的声音就是在这时炸开的。
像冬雷滚过原野,把厮杀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全都压了下去。
那句话在战场上空反复回荡,每一次回声都更沉一些:
“离阳诸王——”
“可敢出阵?”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离阳军阵左侧忽然骚动起来。
不知是谁的战马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胶东的赵淮与燕敕的赵炳并骑而出,隔着烟尘望向对面铁骑深处那道身影。
赵炳的嗓音压得很低,却让风送过了整片原野:“徐校……你头上还顶着离阳的王爵。”
北凉铁骑静默如林。
马鞍上的徐校抬起手,指节拂过刀柄上磨损的皮绳。
他开口时,嘴角有极淡的弧度:“那就替我带句话回去——”
“从今往后,北凉自立。”
话音撞进风里,四周的呼吸声骤然一紧。
远处观望的将领中有人攥紧了缰绳,马匹不安地踏动蹄子。
赵炳却在这时闭上了眼。
他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寂的潭水。
“我本该料到的。”
他声音里听不出起伏,“相识三十年,你从来不是肯低头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徐校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阵。
“只是没料到,会是在北离人的战场上,看见你拔出刀对着故国。”
风卷起沙粒,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响。
其实这场对峙,六位藩王帐中的灯烛早已反复映照过许多回。
离阳与北凉之间那些藏在公文下的裂痕,这些年就像冰面下的暗流,总在无人察觉时蔓延一寸。
过去有百万百姓横在中间,徐校再桀骜,刀锋也总归收在鞘里三分。
如今烽火既燃,以他当年踏平十六州的血性,若不趁势斩断最后那根绳子,反倒不像他了。
所以当徐校那句话落下时,赵炳身后几位藩王谁也没有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们只是默默调整了握缰的姿势,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雕纹。
赵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旷野,他与徐校并辔巡视刚平定的边关。
那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满是尘土与铁锈混杂的气味。
“外敌当前……”
他声音陡然转厉,像刀锋刮过磨石,“内患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