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其中一人重重哼道,“北离王,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另一人接口,声音像铁块砸在地上:“你满打满算,能动的兵马超不过五十万。
拿什么拦我离阳的虎狼之师?”
萧晨脸上的淡笑还没完全散去。
他慢慢举起了右手。
然后,那只手猛地向下一划。
“杀——”
命令像一颗石子投进滚油。
北离的军队动了,沉默地向前压去,像一道黑色的潮水开始漫过地面。
六位藩王几乎同时拔出了佩剑。
“离阳的儿郎们!”
“今日,用血洗地!”
“碾碎北离!”
吼声震天。
他们本来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对方低头。
毕罗城外,八十万离阳军队早已列阵,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
只要能在这里打垮北离的主力……
沉重的杀意瞬间攫住了整片原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就要被撕开。
“想踩北离的土……”
一个声音就在这时插了进来。
不高,却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淬过火。
“问过我们了吗?”
那声音里透出的蛮横与强悍……
除了那个人,不会有第二个。
北凉的铁骑,到了。
————
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颤抖,从脚底传来。
接着,那震动变得清晰、沉闷、连绵不绝,像远处滚来的闷雷,越来越近,终于化作撕裂一切的轰鸣——那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腾的声音,从战场的侧翼狠狠撞了过来。
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冲在最前。
马背上的人一身银甲,外罩白袍,身形绷得笔直,仿佛一杆刺破风的长枪。
在他身后,铁骑如林,沉默地展开,甲胄的寒光刺痛了人的眼睛。
那是北凉的白骑。
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冲锋的时候,没有什么能站在原地。
离阳军阵的侧翼,忽然起了骚动。
惊呼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哪来的军队?是……是北凉的人?”
“徐校……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白甲骑兵……还有后面,那是北凉的主力!”
六位藩王举着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们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铁青。
战场尽头卷起的烟尘里,几双眼睛骤然收紧。
远处那片移动的雪色,让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白袍……是陈之豹?”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接着是更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疑问:“徐骁……这是要站在北离那边?”
沉默像冰一样裂开。
有人啐了一口:“反了。”
这个词落在尘土里,砸出沉重的回响。
北凉军的阵型,他们太熟悉了——那曾经是同袍并肩时印在眼底的图案,此刻却在对面展开,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冷硬的杀意。
隔了这么多年,再次被那种气息舔舐皮肤,后颈的寒毛依然会立起来。
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离阳的营盘里确实生不出来。
北凉的刀锋调转方向,无疑是在离阳王朝的肋骨上狠狠撞了一记。
两家关系从来称不上暖和,可名义上总归还在同一片天底下。
谁料得到呢?徐骁竟真敢把刀口对准这边。
这些年虽有磕碰,面上终究是太平的。
他凭什么?凭什么就敢撕破脸,把天下人的目光都引到这场背叛里来?
“徐骁……”
有人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咽不下去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