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快越好。”
兰月侯与叶啸鹰对视一眼,“全军已整备完毕。”
“那就明日黎明。”
萧晨的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所有犹豫。
叶啸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喜欢这种干脆。
众人散去时,暮色正从城墙外漫进来。
兰月侯特意吩咐将联军的消息传往各处,于是不过半日,北离上下都知道了——他们的王带回了北凉的盟约。
可以想见,这一战之后,萧晨的名字在军中的分量会沉到何种地步。
或许真会有人拿他与当年的琅琊王相比,甚至觉得……
青出于蓝。
战鼓是在凌晨响起的。
北离的军队像一架缓缓启动的巨械,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紧密而肃杀。
这种规模的调动根本瞒不住谁,萧晨他们也从未想过隐瞒。
所以离阳那边很快也有了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风里已经能嗅出铁锈与尘土混杂的气味。
晨光刺穿北境漫长的黑暗时,旷野已被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填满。
空气绷紧了。
风掠过枯草的声音都带着警惕。
远处,黑压压的阵列里,命令一层层传递下来,低沉而厚重,像地底传来的闷雷。
能这样调动整个王朝军队的,只有那六个人。
“进军。”
回应声山崩般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那六个声音仿佛给每一名士卒的血液里添进了滚烫的油,求战的渴望几乎凝成实质,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目标——北离。”
“前进。”
几乎在同一刻,北离军阵中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混在风里,却清晰得刺耳。
“那就来。”
两道由金属与血肉构成的洪流,开始向彼此移动。
起初缓慢,继而加速,最后变成失控的奔袭。
像两座山在平野上对撞,轰然巨响吞没了一切声音。
距离那座叫毕罗的城池约十里,双方最核心的军团终于看见了彼此的旗帜。
嘶喊声撕裂了云层,让阴沉的天幕剧烈地翻卷起来。
风变得狂暴。
萧晨一个人骑着马,立在北离大军的最前方。
萧楚河、兰月侯、叶啸鹰,还有另外几名统军者,控着缰绳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的对面,六匹战马正从离阳联军深不见底的阵型中缓缓踱出。
也许是身后那八十万人凝聚的气势太过庞大,那六人每向前一步,周遭的空气就沉重一分,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墙壁,向北离这边推压过来。
“除非北离王自己在这里了断。”
马背上传来声音,冷硬得不留余地。
“否则,”
“我们的马蹄会一直踏进天启城的宫门。”
话里透出的寒意,仿佛这场仗的胜负早已写定,就握在他们离阳的手心里。
他们确实有这样认为的底气。
这次动用的兵力,达到了八十万之众。
要知道,即便算上北莽那号称百万的军队,离阳王朝能调动的总数也只多不少;即便那三十万北凉铁骑按兵不动……仅仅眼前这八十万,也足够了。
而北离,举国上下,能战之兵不过六十万。
胜负的天平,似乎从一开始就已倾斜。
萧楚河站在萧晨侧后方,听见离阳王朝使臣的言语,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萧晨没让那话语继续下去。
他嘴角似乎弯了弯,声音很平静:“北离的山河很好看,死在这里……”
“对你们来说,不算委屈。”
话落,前方黑压压的北离军阵传来甲胄摩擦的细响。
对面那六位藩王互相看了看,眼神碰在一起,都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