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之前说过一句话,陈之豹心里是认同的!
力量跟权位!
前者比后者要紧。
没有力量,拿什么去站稳位置?
战仙又怎样?
被公认是天下带兵打仗的第一人,又怎样?
陈之豹虽然本事大,手里权柄也不小,可因为跟着徐校到了北凉,他一直没能真正培植起属于自己的根基。
原因很简单——
北凉是徐校的,而将来是徐风年的。
要是以前,他还能靠着离阳王朝当后盾,暂时接下一个封王的虚名,再慢慢打算。
但现在!
离阳王朝和北离已经开战,北凉决定站在北离这边。
这背后的意思,已经不用再多说了……
眼下这情形!
陈之豹的手指在桌沿叩了三下。
他听见自己说:“好。”
这个字吐出来时,窗外的天色正从铁灰转向蟹壳青。
远处有早起的贩夫推着独轮车轧过石板路,轱辘声闷闷的,像压在胸腔里的心跳。
萧晨就坐在对面,茶汤已经凉了,水面浮着极细的油膜——是灯花爆开时溅落的蜡星子。
“你选了一条最清醒的路。”
萧晨的声音不高,却把黎明前的寂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之豹没有接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将明未明的时辰,有人按住了他的剑柄。
那只手很稳,稳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血气都成了笑话。
如今那只手的主人点了头,他反而觉得掌心发空。
“离阳撑不过这个冬天。”
萧晨又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晾晒干透的旧衣。
是啊。
陈之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十九州又如何?城墙砌得再高,砖缝里早就爬满了白蚁。
他曾经以为要掀翻那座宫殿需要赔上整条北凉铁骑的性命,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你看,东边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风从窗隙钻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矮。
“殿下的话,我能信几分?”
陈之豹终于抬起眼睛。
萧晨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初雪落在刀鞘上,转眼就化成了水痕。”徐骁信我。”
他只说了四个字,尾音沉进渐起的市声里。
足够了。
陈之豹想。
有些承诺不需要九只鼎来压,它本身就比鼎更重。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短暂的云,又散开。”那就定了吧。
兵符什么时候交接?”
“三日后,卯时正刻。”
萧晨站起身,影子被晨光拉得斜长,横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像一道刚刚划定的界河。”你会站在阵前——但不是最前面。”
陈之豹点了点头。
他当然懂。
复仇这坛酒窖藏了太多年,如今启封时,执杯的人不该是他。
可那又怎样?能闻到酒香就够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时辰不早了。”
萧晨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处顿了顿,“你母亲的事,我会记着。”
门开了又合。
陈之豹独自坐在渐渐亮起来的屋子里,听见自己的指节捏得发白的声音。
他忽然想 ** 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悲伤,是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现在,轮到他把这种平静还回去了。
用离阳王朝的黄昏来还。
北离的疆界在视野尽头浮现时,萧晨勒住了马。
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衣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所有人都听得清楚:“这一仗,我来布阵。”
境界的壁垒已在神游玄境前破碎。
他清楚,修为至此,短期内已难有寸进。
那么,将心力倾注于即将到来的战局,便是最恰当的选择。
他的视线转向身侧那个沉默如铁塔的身影。”决定了,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