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第319章
    

    萧晨之前说过一句话,陈之豹心里是认同的!

    力量跟权位!

    前者比后者要紧。

    

    没有力量,拿什么去站稳位置?

    战仙又怎样?

    被公认是天下带兵打仗的第一人,又怎样?

    陈之豹虽然本事大,手里权柄也不小,可因为跟着徐校到了北凉,他一直没能真正培植起属于自己的根基。

    

    原因很简单——

    北凉是徐校的,而将来是徐风年的。

    

    要是以前,他还能靠着离阳王朝当后盾,暂时接下一个封王的虚名,再慢慢打算。

    

    但现在!

    离阳王朝和北离已经开战,北凉决定站在北离这边。

    

    这背后的意思,已经不用再多说了……

    眼下这情形!

    陈之豹的手指在桌沿叩了三下。

    

    他听见自己说:“好。”

    

    这个字吐出来时,窗外的天色正从铁灰转向蟹壳青。

    远处有早起的贩夫推着独轮车轧过石板路,轱辘声闷闷的,像压在胸腔里的心跳。

    萧晨就坐在对面,茶汤已经凉了,水面浮着极细的油膜——是灯花爆开时溅落的蜡星子。

    

    “你选了一条最清醒的路。”

    萧晨的声音不高,却把黎明前的寂静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之豹没有接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将明未明的时辰,有人按住了他的剑柄。

    那只手很稳,稳得让他觉得自己的血气都成了笑话。

    如今那只手的主人点了头,他反而觉得掌心发空。

    

    “离阳撑不过这个冬天。”

    萧晨又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晾晒干透的旧衣。

    

    是啊。

    陈之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十九州又如何?城墙砌得再高,砖缝里早就爬满了白蚁。

    他曾经以为要掀翻那座宫殿需要赔上整条北凉铁骑的性命,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你看,东边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风从窗隙钻进来,吹得灯焰猛地一矮。

    

    “殿下的话,我能信几分?”

    陈之豹终于抬起眼睛。

    

    萧晨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初雪落在刀鞘上,转眼就化成了水痕。”徐骁信我。”

    他只说了四个字,尾音沉进渐起的市声里。

    

    足够了。

    陈之豹想。

    有些承诺不需要九只鼎来压,它本身就比鼎更重。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短暂的云,又散开。”那就定了吧。

    兵符什么时候交接?”

    

    “三日后,卯时正刻。”

    萧晨站起身,影子被晨光拉得斜长,横在两人之间的地砖上,像一道刚刚划定的界河。”你会站在阵前——但不是最前面。”

    

    陈之豹点了点头。

    他当然懂。

    复仇这坛酒窖藏了太多年,如今启封时,执杯的人不该是他。

    可那又怎样?能闻到酒香就够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时辰不早了。”

    萧晨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处顿了顿,“你母亲的事,我会记着。”

    

    门开了又合。

    陈之豹独自坐在渐渐亮起来的屋子里,听见自己的指节捏得发白的声音。

    他忽然想 ** 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不是悲伤,是某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现在,轮到他把这种平静还回去了。

    

    用离阳王朝的黄昏来还。

    

    北离的疆界在视野尽头浮现时,萧晨勒住了马。

    风卷着沙尘掠过他的衣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所有人都听得清楚:“这一仗,我来布阵。”

    

    境界的壁垒已在神游玄境前破碎。

    他清楚,修为至此,短期内已难有寸进。

    那么,将心力倾注于即将到来的战局,便是最恰当的选择。

    

    他的视线转向身侧那个沉默如铁塔的身影。”决定了,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