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沉了沉。”王爷就这般笃定，我会选北离？”

    

    “不然呢？”

    萧晨唇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北凉终究不会交到你手里。

    你也不会举兵反徐校。”

    他顿了顿，盏中茶烟袅袅，“离阳……我迟早要打。

    天地是很大，可哪里还能容你？”

    

    话音落下，陈之豹眼底有什么东西晃了晃。

    

    他知道这话不是轻蔑，只是把现实摊开了，摆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离开北凉之后，每一步都是岔路。

    走错一步，往后恐怕再难寻个妥帖的落脚处——就算有，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从前离阳还能许他裂土封王，他尚可周旋。

    可如今北离与北凉盟约既成，离阳的将来，几乎已经看得见尽头。

    

    反过来说，若是向北离低头，他和徐风年之间那笔旧账，或许真能就此勾销。

    

    陈之豹的目光落在萧晨执壶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斟茶的动作平缓得像在丈量时间。

    他看了很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不愧是北离王。”

    

    那笑声里混着叹，混着涩，也混着一点冷。

    

    萧晨像是没听见。

    他将满上的茶盏往对面推了半寸。”所以？”

    

    陈之豹没接。

    沉默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洇开。

    萧晨也不催，只坐着等。

    

    良久，陈之豹才又开口。

    他这次看得更深，话却绕开了：“若我今日……不答应呢？”

    

    “呵。”

    萧晨短促地笑了一下。

    

    “你会杀我？”

    陈之豹问，声音压得低而硬。

    

    萧晨点了点头，没有掩饰的意思：“西边那场仗打完，所有人都清楚你陈之豹的本事比徐校更强。”

    

    “换作你在我这个位置，会怎么做？”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不像在问，倒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

    

    “明白了。”

    

    陈之豹应了一声。

    这事他早想过，现在不过是听对方亲口说出来罢了。

    

    他没继续纠缠这个，话头一转：

    “北离的王就不担心，我今天能离开北凉，将来也可能离开北离？”

    

    “没关系。”

    

    萧晨脸上没什么波动：

    “你真要走，那是你自己丢了落脚的地方，不是北离少了个被人称作白衣兵仙的人。”

    

    “说到底就一句话：往后的北边，甚至这天下的五片疆域，都会握在我手里。”

    

    “我知道，你陈之豹是个聪明人。”

    

    “知道该怎么选。”

    

    陈之豹又一次沉默下去，这回沉默得更久。

    

    凭他的心思，此刻已经能大致拼出萧晨全部的布局。

    

    可是！

    就算看透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萧晨走的每一步。

    

    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路子。

    

    计策太坦荡，让人连躲都没处躲。

    

    谁让他是萧晨……

    北离天命指向的那个人，未来的北离君主，也是这世上最年轻的陆地神仙。

    

    靠着这样的实力和声势！

    他的阳谋根本用不着遮掩，就足以让人无法招架。

    

    哪怕是他陈之豹，也避不开：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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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某个方面看！

    对陈之豹这种统帅之才，尤其是被尊为战仙的人，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比选择死更难受。

    

    只不过……

    对陈之豹而言，有些事确实比死更让他放不下。

    

    承诺！

    还有北凉往后的路。

    

    偏偏在这些事上，他没有别的路可走！

    是的！

    他陈之豹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