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二郡主凭什么觉得,能说动陈之豹北上?”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有些底牌,不必也不能摊在明处。
对方显然懂得这层默契,并未追问,反而同样笑了笑,摇头将茶盏搁回案上。
“既然如此,”
他最终说道,“便有劳了。
此事若成,往后若有需要,可来寻我。”
“要的便是殿下这句话。”
她应得干脆。
和明白人打交道,省去许多不必要的周折。
人情要还,利害也得权衡。
借这次机会,既能了结旧日的恩情,又能替徐风年挪开一块绊脚石,于她而言,没有比这更妥当的安排。
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会面结束得很快。
她没有将他引往王府惯常待客的院落,而是绕过了几重月洞门,停在一处僻静小院前。
青鸟已候在门边,见到来人,微微欠身。
“殿下。”
她的声音总是温和的,“这院子清静,平日少有人来。
想来合您心意。”
萧晨颔首,目光扫过爬满藤蔓的粉墙和院内那株高大的梧桐。”费心了。”
几句简短的交谈后,她便告辞。
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立在阶前的侧影,暮色将他玄色的衣袍染得更深,像一道沉入水底的墨痕。
她很快收回视线,与青鸟一同踏出院门。
走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院门已经合拢,将那身影彻底隔开。
心底某处,却有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说不清是松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迅速压下这缕莫名的波动,重新迈开步子。
风掠过耳际,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青草的味道更浓了。
该去处理接下来的事了,她对自己说。
那些更切实、更不容分心的事务,正等在书房里。
院墙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
萧晨背对廊柱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粗糙的纹路。
远处有鸟扑棱棱掠过枯枝,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可别让我白等啊。”
声音低得几乎散进风里。
月姬在两步外垂手立着。
她很少主动开口,这时却抬起眼:“那人……真比叶将军更值得殿下费心?”
她记得北离那位将军的威名——铁甲寒光,战旗所向无人不退。
可萧晨转过头,眼里映着薄暮时分灰白的天。
“叶将军是柄好刀。”
他顿了顿,“但刀终归是刀。”
暮色渐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
“离阳的龙,北凉的蟒,北莽的蛟……都说这天下气运三分。”
萧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可偏偏有人想一身白衣,尽数收入囊中。”
——
另一条巷子里,徐渭熊停住了脚步。
青鸟跟在她身后半步,忽然抿嘴笑了:“二姑娘若真存了心思,其实也不算坏事。”
徐渭熊没回头。
“他是北离将来的王。”
青鸟的声音压得轻,却字字清晰,“身份、手段,哪样都配得上。
若真成了姻亲,公子往后也多份倚仗。”
风卷起墙角的碎叶,打着旋儿贴地滚过去。
徐渭熊终于侧过脸。
廊檐阴影落在她鼻梁上,截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别说这些没边际的话。”
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我都清楚,那人眼里装不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