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沁出一层细汗,被风一吹,冷得刺骨。
方才那一瞬,当萧晨望向听潮亭顶层时,她分明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
无声,却震得她神魂发麻。
她最后看了一眼石凳。
上头什么也没有留下,连令牌被取走后压出的微痕,都已被晨风吹平。
徐渭熊走近时,萧晨唇边漾开温和的弧度。
他唤道:“徐姑娘?”
站在那里的,确实是北凉王府的二郡主。
自从上次被萧晨识破身份后,她便没有继续跟在徐风年身边。
徐风年与萧晨同行,安危已无需担忧;作为暗中守护的死士,她自然不必再时刻尾随。
“见过王爷。”
徐渭熊也露出笑意,步履轻缓地走到萧晨面前。”王爷初到北凉,这两日,便由我陪您看看此地的风土人情。”
“有劳郡主。”
萧晨目光微微一动。
以他的身份,徐骁在礼数上绝不会怠慢。
即便如此,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让徐渭熊亲自作陪。
“请随我来罢。”
徐渭熊侧身示意,“先带您去住处安顿。”
萧晨点了点头。
他没有推辞,与她并肩朝院落深处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先开口。
风穿过廊下的间隙,带起细微的声响。
过了片刻,倒是徐渭熊打破了这片安静。
“殿下此行前来,是否意在离阳?”
她的声音清晰,目光却像沉静的深水,无声地落在萧晨脸上。
萧晨神色未改,只淡淡道:“郡主的消息很灵通。”
“殿下或许不知,我除了是死士,还管着梧桐苑。”
徐渭熊唇角轻扬,那笑意像午后照进窗棂的光,“苑中那些鹰士,也归我调遣。”
梧桐苑是北凉两处暗探机构之一。
她能知晓许多事,并不奇怪。
萧晨听了,只是略微颔首,没有追问。
徐渭熊也不在意,继续轻声说道:“殿下是否想将陈之豹收归北离——”
话未说完,她便看见萧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郡主不妨直说。”
徐渭熊怔了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倒是我绕弯子了。”
她神色渐渐认真起来,眸底透出一缕锐色,“那我便直说罢——我可以替殿下劝说陈之豹,让他投向北离。”
“哦?”
萧晨眉梢微动。
他虽然知道徐渭熊的本事,此刻心中却浮起更深的思量。
“为何要帮我?”
院门在身后合拢时,徐渭熊的脚步略微顿了顿。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侧耳听着青鸟的脚步声渐远,融进傍晚渐起的风里。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冰凉的刺绣纹路,那触感清晰得有些突兀。
当初那句玩笑似的提议,此刻又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不是话语本身,而是父亲说话时那种混合着考量与试探的语气,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曾完全平息。
她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廊下的灯笼尚未点亮,暮色从庭院四处漫上来,空气里飘着刚修剪过的青草涩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远处厨房传来的蒸米香气。
这些细微的感知将她从片刻的失神里拉回现实。
早些时候的对话还留在耳畔。
“殿下曾救过我。”
她当时是这么开口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这份情,总该还。”
坐在对面的萧晨只是抬了抬眼,目光沉静,等她继续。
“况且,”
她稍作停顿,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一划,“这不单是为了殿下。
也是为了小年。”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