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听见自己衣摆摩擦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边关老兵的话:真正可怕的不是出鞘的刀,是刀还在鞘里时,你已经开始猜测它会从哪个角度划开你的喉咙。
徐校的目光扫过萧晨时,眼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波动很快沉下去,没在脸上留下痕迹。
他不认得这张脸,但名字是听过的——从自己儿子嘴里,不止一次。
风把名字吹得到处都是,连带着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说什么年纪轻轻就如何如何。
徐校没太往心里去。
谁没年轻过呢?当年他马踏六国,背上“人屠”
二字的时候,怕也是别人茶余饭后又怕又嚼的谈资。
可此刻人站在眼前了。
徐校忽然觉得,那些传言或许还说浅了。
他点了点头,将萧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眉毛抬了抬。”我家那混账小子常念叨你。
听说,前些日子你还斩了两尊陆地神仙?”
声音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确实不错。
很是不错。”
旁边的徐风年眼皮跳了跳。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父亲了——能让徐校把“不错”
说两遍的人,这世上板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上次被这么说的,好像还是陈之豹。
萧晨迎上那道视线,嘴角弯了弯。
“北凉王,久仰了。”
“该说久仰的是我。”
徐校也笑起来,笑意却没全进眼睛,“北离国运正盛,我羡慕明德帝,倒不是羡慕他坐那个位置……是羡慕他有你这样的儿子。”
萧晨只笑,没接话。
徐校也不在意,摇了摇头。
他是真有些羡慕。
回头瞥一眼自家那个站在一旁、眼神飘忽的小子,心里叹了口气。
徐风年别过脸,悄悄撇了撇嘴。
羡慕别人儿子?我还羡慕别人爹是皇帝呢。
——这话他当然没说出口。
徐校已经转回视线,眼皮微微合拢几分。”话说回来,我该怎么称呼你这位北离王?”
“在北凉王面前,哪有人敢称王。”
萧晨语气很淡,“您是长辈,叫名字就好。”
徐校点了点头。
他望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你该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声音低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也该知道,在北边这片地界上,你的名字代表着什么。”
风卷过檐角时,带起铜铃几声碎响。
他站在那,袍角被吹得微微起伏。
对面的人影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选这种时候进北凉,就不怕走不出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才抬起眼。”若是怕,”
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此刻站在这儿的,就不会是我了。”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
“试探?”
那声音里掺进一丝别的什么,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水,“你怎么断定,这仅仅是试探?”
“北凉的行事风格,这些年我看得明白。”
他望向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不会轻易亮出刀刃。
尤其是——”
他顿了顿,“亮出之后若斩不断,反伤自身的刀刃。”
空气忽然沉了下去。
方才还隐约可闻的虫鸣消失了,连风都停滞在廊柱之间。
一种无形的重量从四面八方压下来,梁上的灰尘簌簌飘落。
“你的意思是,”
阴影里的声音变了,每个字都像磨过的铁,“就算我倾尽北凉之力,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