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务必珍重。”
“是啊,我还等着您回来,领着北离的铁骑踏破离阳的疆土。”
兰月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难得掠过一丝温缓的痕迹。
“嗯,会有那一天的。”
萧晨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转身面朝北方,迈开了步子。
属于神游玄境的那种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隐隐约约,竟透出一种返璞归真、山水如常的意味。
一步之后。
他便带着月姬与冥候,朝着北凉的方向,心神远游,一去数千里。
清凉山脚下那座府邸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徐风年推开听潮亭的木门时,守阁的老仆抬了抬眼皮。
这已是本月第十七次。
从前那位世子爷阁内卷轴泛着陈年墨香与樟木气息,他却径直走向最深处那排乌木架——那里搁着的不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秘籍,而是些边角磨损的旧札记。
徐骁站在阁楼第三层的窗边。
手指拂过窗棂积尘,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上。
儿子变了。
变得愿意在这座困了他许多年的亭子里停留,变得会主动翻开那些写满经脉穴位的图谱。
作为父亲,他该高兴的。
可心底某处却像被细绳勒着,越收越紧。
“徐骁。”
声音从楼下传来。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刻意压平却仍透出起伏的语调。
一本册子凌空抛上来。
书页在穿过窗格的光柱里翻飞,像受惊的白鸟。
徐骁抬手接住,封皮上《沧溟劲》三个字已经淡得快要化进纸纹里。
“答应过的事,何必摆出这副姿态?”
徐风年站在楼梯转角处,半边脸浸在阴影中,“看着碍眼。”
直呼其名。
从十二岁那场高烧后就成了惯例。
外人总以为北凉王府的父子关系僵如寒冰,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对话——剥去了敬称与礼数,剩下最粗粝却也最真实的质地。
“摆姿态?”
徐骁将册子搁在窗台上,灰尘在光里打了个旋,“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能让你称一声‘老大’的人,究竟配不配得上那三十万条性命。”
这话说得轻。
轻得像在谈论明日天气。
可每个字都坠着北境风雪的分量。
三十万铁骑。
三十万个家庭。
三十万份托付。
他不能只凭儿子眼中那簇光就押上所有。
得见见那个人。
得看看那人的眼神是否经得起塞外风沙的打磨,脊梁是否承得住北凉军旗的重量。
邀请已经递出。
措辞不卑不亢,距离不远不近。
是试探,也是度量。
徐骁忽然转了话头。
声音里那些属于北凉王的坚硬棱角,一瞬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起来:“这趟出门,遇见了不少事吧?”
他走到楼梯边,俯身看着下方的儿子。
暗卫的密报只跟到青州界碑。
之后那些日子,信鸽带回的只有“平安”
二字。
作为父亲,他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总把“武学无趣”
挂在嘴边的孩子,主动走进了听潮亭。
徐风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最后几级台阶,站在父亲面前。
午后的光从西窗斜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最后融成地板上模糊的一团。
他开始讲述。
从青州边境那场突如其来的夜雨说起,说到客栈里闻到的陈年酒糟气味,说到某个人在篝火旁擦拭长剑时,剑刃反射火光映亮半边脸颊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