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令人意外。”
茶楼里,有人放下手中的信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整个北离的江湖,竟能拧成一股绳。
战端未开,援手已至。”
“都说没了琅琊王,北离便塌了半边天。”
邻座的人压低声音,“可如今这位,年纪虽轻,手段只怕更胜从前。”
“谁说不是呢?”
先前种种观望、犹疑乃至别样的心思,在江湖动向如风传开之后,便像曝晒在烈日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笃定的认知:那个名字代表的时代,已经来了。
他还那样年轻,可当他站在那儿,无声的目光扫过时,再桀骜的人也会不自觉垂下眼帘。
仅仅三天。
三天之内,散布在北离疆土上的大小城池,如同被同一根弦拨动,相继给出了回应。
离阳王朝那份战书,非但没能震慑对手,反而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旋开了北离厚重底蕴的一角。
只是这一角泄出的光,已足够让远处窥探的眼睛感到刺痛。
此刻,离阳王朝的军营深处。
六位藩王围坐帐中,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关于明德帝册封的急报刚刚送达——上柱国,兼北离大都护。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漫长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冷笑了一声。
“一个毛头小子,竟能总领全军,位极人臣?”
那声音里淬着火星,“是觉得我们这些老骨头,都不中用了么?”
“武功高强,是一回事;沙场决胜,是另一回事。”
另一人慢悠悠地开口,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此事暂且搁置。
倒是北凉那边,可有回音?占了我们三州之地,难道连做做样子都不肯?”
“徐骁?”
有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他连圣旨都敢放在一边晾着,还会在乎我们怎么想?别忘了,他是踏着六国尸骨走上王位的人。
若没这点胆量,‘人屠’之名,岂不是白叫了?”
帐内的议论声渐渐嘈杂起来,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
凉州地界,那座山总是最先迎来暮色。
石阶旁的墓碑被夕照拉出斜长的影,有人立在影子里,一动不动的时辰比随风摇动的松枝还要久。
六个王。
赵家的血脉在朝堂上从不掩饰眉头间的皱痕——他们厌的不是北凉,是那个姓徐的人。
战功?
马蹄踏碎的六国疆土,史官笔下已写成神迹。
可在某些人心里,那不过是借了离阳这棵老树的荫。
没有赵氏先举起旗,北境的风凭什么只往凉州吹?
如今连旗也不看了。
不调不宣,不朝不贡。
异姓王的爵位本就是悬在梁上的刀,如今刀下连一滴派往战场的兵卒都没有。
逆臣。
这词在几份密函里被墨汁浸得发黑。
山巅的府邸很静。
静得能听见指尖捏开松壳的细响,哔剥,哔剥,像某种极缓的计时。
徐校攒了一小碟仁,推至少年手边。
少年握着卷册,纸页边角已被指温磨得发软。
“离阳动了。”
声音落下时,松壳又裂开一道缝。
“十六州联军,六大藩王为前锋。”
徐校没抬眼,只将又一粒完整的仁搁进白瓷碟里:“你是世子。
北凉迟早要交到你手里。”
沉默漫开片刻。
少年忽然合上册子:“若由我定——我选萧老大。”
捏壳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