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掂量用词的轻重,“是要让离阳王朝彻底倾覆,甚至……将它整个吞下去呢?”
徐风年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茶水的温度早已散尽,但此刻指尖却传来另一种灼热。
他缓缓将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即便以他素日里练就的沉稳,这句话入耳的刹那,胸腔里仍旧有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玩笑。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带着某种冰冷的确定。
他看向萧晨——那人依旧坐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可正是这份平淡,让徐风年喉咙发紧。
他想起那些染血的传闻,想起两位陆地神仙陨落时天地间短暂的寂静,想起萧晨每一次出手时那种毫无顾忌的、近乎野蛮的决断力。
那不是狂妄,徐风年后来意识到,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对自己所持之力的绝对确信,以及对世间规则彻底的不屑。
若是旁人说出这种话,徐风年大概会笑出声来。
可此刻,他笑不出来。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轻了,耳畔似乎有细微的嗡鸣。
“你没听错。”
萧晨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那片嗡鸣,“你我联手,把离阳王朝从根基开始,一寸一寸掀开来。”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十九州疆土?”
萧晨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真正能打的,不过北凉而已。
其余那些,不过是前朝八国散落的碎片,被离阳捡起来,拼凑成一张看似完整的地图。”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一道线。
“在北境诸国眼里,离阳或许是个庞然大物。”
萧晨收回手指,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但在我看来,它早已从内部开始腐朽。
支撑它的柱子,早就被虫蛀空了。”
徐风年没有说话。
他盯着桌面上那道并不存在的线,仿佛能看见疆域的分界,看见烽火,看见血与铁交织的未来。
茶彻底冷了,但他还是端起杯子,将最后那点苦涩的液体倒进喉咙。
离阳疆域辽阔,能让他多看两眼的,恐怕只有北边那片苦寒之地了。
当然,这话指的是那三十万铁骑。
至于徐校的结局,北凉日后的收场,乃至徐风年最终的选择……他心里其实并不完全认同。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徐校的杀伐与狠辣固然有,却总差那么一 ** 候。
说到底,这对父子心肠还是软了些,手腕也不够彻底。
顾虑太多,连试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倘若换作是他,离阳那些暗地里的算计,恐怕早该换个主人来承受了。
……
话音落下,徐风年许久没有作声。
他素来平静的眼底,此刻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暗流翻涌。
说完全不动心,自然是假的。
可他比谁都更清楚,到了他父亲那般境地,许多事早已身不由己。
没有万全的准备,那只脚绝不会轻易迈出去。
他母亲的死,便是前车之鉴。
良久,徐风年身上那股惯常的散漫气息收敛得一干二净,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对面的人。
“萧大哥,”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你有多少把握?”
萧晨摇了摇头,回答得毫不迂回:“把握谈不上。
面对一整个王朝,谁敢说有十足把握?不过……胜算倒能占一半以上。”
徐风年的眉峰拧紧了,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我明白你在犹豫什么。”
萧晨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对你父亲那样的人来说,有些时候,低头退让比死更难以忍受。”
徐风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没错。
若他父亲肯退,又何须等到今天?无非是不愿看见北凉三十万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