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而同停住脚步。
他们抬起头。
瞳孔里映出铅灰色的天穹。
离阳王朝疆域内,几处深山中闭目的老者同时睁眼。
他们望向南方,眉头缓缓皱起。
其中一位穿着褪色道袍的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捻,指尖竟沾上几缕极淡的金色碎屑。
碎屑转瞬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断了。”
老人低声说。
身旁侍立的童子不解:“师父,什么断了?”
老人没有回答。
他起身走到崖边,宽大的袖袍在突如其来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远处龙虎山方向,原本终年缭绕的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像一砚浓墨被清水渐渐化开。
山间栖息的群鸟毫无征兆地同时惊起,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发出杂乱的鸣叫。
“龙虎山的气数,”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叹息,“碎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离阳皇宫深处传来瓷器坠地的脆响。
身着明黄袍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殿中,脚下是溅开的茶汤与瓷片。
他没有看那些碎片,只是死死盯着殿外阴沉的天色。
侍从们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陛下……”
内侍总管颤声开口。
男人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走到殿门前,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额头上。
这雨来得突兀,细密如针,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寒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某种一直萦绕在周身的东西——那种厚重而温暖的存在感,此刻正像沙漏中的细沙般缓缓流逝。
“赵黄巢死了。”
他忽然说。
殿内一片死寂。
总管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
男人睁开眼,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枯坐在太安城某处僻静院落里的身影。
那时他还是个少年,曾隔着院门缝隙窥见那人打坐的背影。
夕阳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得仿佛能触及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那道影子消失了。
连同某些更重要的东西一起。
雨越下越大。
檐角开始滴水,起初是断续的,很快连成细线,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男人转身走回殿内,靴底踏过积水,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边军后撤三十里。”
总管猛地抬头:“陛下,这……”
“照做。”
命令被迅速传递出去。
快马冲出宫门,马蹄踏碎街面积水,奔向不同的方向。
城楼上的守军看着阴沉的天色,彼此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某种坚固的东西正在松动。
离阳境内各处,类似的感应在不同人心中浮现。
某座边城的酒馆里,几个江湖客围坐在角落。
其中一位白发老者忽然放下酒杯,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听不见钟声了。”
他说。
同伴不解:“什么钟声?”
“龙虎山每日辰时的晨钟。”
老者望向窗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响起。”
众人沉默。
他们都不是愚钝之人,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酒馆外,雨幕笼罩长街。
行人匆匆,油纸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
有个孩子蹲在屋檐下,伸手去接檐角滴落的水珠。
水滴在掌心溅开,凉意顺着掌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