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握着剑,悬在原处,身上那件素色的衣衫干干净净,连一丝皱褶都寻不见。
下面的人都仰着头。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能立刻挪开自己的视线。
那两具正在下坠的躯壳,属于龙虎山,属于两个早已被传说包裹的名字——赵黄巢,赵宣素。
而现在,他们正笔直地落向山麓的乱石之间。
有人咽了一下喉咙,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敖玉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的三位刀客,手指还按在刀柄上,却僵着没有动。
他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压住了,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怔忡。
敖玉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追随着那下落的轨迹,直到它们消失在视野下方的山岩背后。
过了很久,才有人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才……不到一年吧?”
“从破开那道门槛算起。”
“两个……就这样没了?”
话是断的,气是短的。
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惊扰到什么,或者让自己从这场过于清晰的梦里醒过来。
徐风年也在看。
萧楚河也在看。
他们的位置离得更近些,能看清萧晨悬停时的姿态——很静,静得不像刚刚完成那样一件事的人。
剑尖斜指下方,连颤都不曾颤一下。
“五哥。”
徐风年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萧楚河没有应声。
他的视线落在萧晨的侧脸上,试图从那平静的轮廓里找出一点波澜,一点属于“人”
的痕迹。
但他找不到。
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得意,没有疲惫,没有杀戮后的腥气,甚至没有专注。
就好像他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肩头的一片落叶。
可那不是什么落叶。
那是两位驻世不知多少年岁的陆地神仙。
是两座曾经压在无数修行者心头的山岳。
现在,山塌了。
是被一个年纪轻得几乎荒唐的人,用一把剑,在同一片天空下,先后斩落的。
萧晨自己呢?
他其实听见了风里传来的那些破碎的言语,也感觉到了那些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但他没有往下看。
他的视线掠过逐渐消散的云气,望向更远的天际。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很轻地荡了一下,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散开,无声,却清晰。
十多年。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
从来到这个世界,握住第一柄木剑开始,到今日站在这里,剑锋染过两位陆地神仙的血——中间隔着的,只有十多个寒暑。
而赵黄巢活了多久?赵宣素又看了多少次日升月落?
时间失去了重量。
境界失去了距离。
曾经需要仰望的峰顶,此刻被他踩在了脚下,甚至没留下多深的脚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剑的手终于松了一分力道。
下方,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接着是更多细微的声响——衣料摩擦,脚步挪移,压低的喘息。
那些凝固的目光开始活过来,里面掺杂的东西也复杂起来:惊骇还在,但慢慢渗进了别的,审视,衡量,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萧晨将剑收回身侧,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踏出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整座山似乎都静了一刹。
然后,风才继续吹起来。
天地骤然暗沉。
云层压得极低,像浸透墨汁的棉絮缓慢翻涌。
没有雷声,没有风啸,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寂静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远处山峦的轮廓开始模糊,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抹去边缘。
这种暗,并非黑夜降临的那种暗——它来得太急,太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许多正在行走的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