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喉咙里挤出半句惊叹,后半句却被翻涌的气劲堵了回去。
赵武第一个弯下了腰。
血点溅在他杏黄色的衣摆上,晕开成深褐色的花。
赵篆扶住了身旁的石柱,指节捏得发白。
赵楷则直接单膝跪了下去,用袖子死死按着嘴唇。
他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原来……”
北齐那位皇子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这就是差距么?”
徐风年笑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早就说了,”
他的语调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有些人,坐井观天久了,真以为头上的窟窿就是整片苍穹。”
这话像针,扎得对面三人猛地抬起了头。
“你——”
赵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休要猖狂!”
“猖狂?”
徐风年挑眉,“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你们那位老祖宗若真有搬山填海的本事,方才你们三位,又何必用袖子接血?”
赵篆的脸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
他想反驳,可胸腔里翻搅的血气让他一时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赵楷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钉子。
“百年修为,”
赵楷哑着嗓子,每个字都磨得粗粝,“岂是初窥门径者能懂?”
“百年?”
徐风年嗤笑一声,“若百年只练出三朵纸糊的花,那这百年,不如拿去喂狗。”
风忽然紧了。
场中未散的气流被卷动,带着尘土和碎叶打转。
赵黄巢始终没有回头去看身后那几个年轻子弟的狼狈相。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萧晨握剑的手上——那手很稳,稳得像早已与剑长在了一起。
“听见了么?”
徐风年侧过脸,对着自己这边几个尚且怔愣的年轻王侯说道,“人家搬出‘百年’两个字,就想把咱们压死呢。”
北齐皇子抿了抿唇,没接话。
他看见赵黄巢终于动了——那位老祖宗缓缓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仿佛在虚空中托起什么无形之物。
残余的金色碎屑忽然停止了飘落,静止在半空,然后开始逆着风,一粒一粒向上浮起。
萧晨的剑尖,也在这时向下低了半寸。
不是退缩。
是像弓弦拉满前的,那一瞬凝滞。
指尖刮过脸颊的触感比刀刃更冷。
徐风年那些话还悬在半空,像散不尽的铁锈味。
他不在乎——从来就不在乎。
每个字都朝着最脆弱的骨缝里钉,连远处观战的那些影子似乎都缩了缩肩膀。
半空里,赵黄巢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像积了雨的铅云。
他原本没打算这样开场。
给萧家留点体面,先震住场面,再慢慢收拾——计划总是好的。
可那年轻人站在那儿,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淡去,就让他改了主意。
低估了。
确实低估了。
但也就到此为止。
生死之事,从来不是谁声音大谁就能赢。
他来之前铺好了所有的路,连最暗的那条岔道都点了灯。
赵宣素也在。
两个在陆地神仙境里浸了百年的人,难道还压不住一个刚摸到门槛的后辈?想到这儿,胸腔里那点冷意反而定了神。
目光落过去的时候,已经冻成了冰。”少年仙人……”
赵黄巢的声音不高,却扎耳朵,“这名头你担得起。”
顿了顿,衣摆被风扯直。”客套话就免了。”
“巧了。”
萧晨接得很快,像早就等在那儿,“我也嫌累。”
他往前踏了半步,靴底碾碎一颗石子。”离阳卫的血还没干透,龙虎山那四位天师的账本还摊开着——认不认,都得还。”
笑了一声,很轻。”就靠你们两位?”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