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他咽下食物,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他若真上了场,现在还有谁能站着说话?”
话音落下的刹那,四周蓦然一静。
连赵楷与北莽皇子交手残留的气劲余韵,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南决宫阙深处,原本缓缓流动的天地元气骤然沸腾,疯狂涌向某个固定的方位。
殿内许多人抬起了头。
穹顶高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两团朦胧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缓缓旋转,边缘流淌着紫霞般的光泽,仿佛两朵自虚空绽放的莲花。
空气随之震颤,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就在这涟漪中心,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出来。
“那是……龙虎山的紫金莲?!”
席间不知是谁失声低呼。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吸气声响起。
几位原本稳坐的年轻王者霍然起身,脸上血色褪去大半。
紫金莲悬停半空,莲瓣舒展,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并非简单的气势,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吞噬感,仿佛周遭的光线、声音乃至生机,都要被那旋转的莲心吸纳进去。
莲花前方,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左边是位道袍老者,眉峰如刀,眼神沉静得不见波澜。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整片空间的重量似乎都朝他倾斜而去。
“赵黄巢……”
南决席位中,一位抱刀的中年人喉结滚动,吐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干涩。
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在场无人不知。
一位早已遁世多年的陆地仙尊,此刻现身,绝非偶然。
老者身侧,立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
看轮廓似是个孩童,可周身弥漫的气息却幽深如古井。
他静默不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能站在赵黄巢身旁,拥有这等气象的……
除了龙虎山那位同样深居简出的祖老赵宣素,还能有谁?
“两位仙尊……同时驾临?”
满场死寂。
许多年轻人睁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听说过这个境界,甚至亲眼见过同辈中有人踏足此境——比如萧晨。
可那位终究太年轻,年轻得让人偶尔会忘记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天堑。
而此刻,天堑化作了实体,悬在所有人头顶。
寒意浸透宫墙的阴影时,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那两位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百年的光阴在他们身上仿佛只是层薄霜,轻轻一拂便能抖落。
可那并非霜,是沉淀了整整一个时代的重量。
空气最先变得不同。
从九品武者到那些已能自在御气的高手,都感到四肢被无形之物缠绕。
想抬一抬手,竟像要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有人额角渗出冷汗,却连擦拭的动作都做得极其缓慢。
萧晨放下酒杯的声音,在这种凝滞里清晰得刺耳。
杯底接触桌面的轻响过后,笼罩龙虎山虚影的金色莲纹,便如被水渍晕开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淡去、消散。
周遭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松动,许多人暗自长吁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衣衫已湿透。
两道目光就在这时越过宽阔的殿前广场,撞在一处。
没有声响,但许多旁观者耳中却嗡鸣了一瞬,仿佛有极细的金属丝在瞬间绷紧又断裂。
赵黄巢的视线像淬过冰的针,而萧晨抬眼迎上时,眼里只有一片深潭似的静。
“北离王。”
赵黄巢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字字凿进空气里。
被唤到的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眼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指尖在杯沿上极慢地划过一圈,像在测量某种看不见的尺度。
琥珀色的残酒在杯底荡开最后一丝涟漪,终于静止。
“尘世间的机缘,”
萧晨开口,话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