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将杯中酒缓缓饮尽。
喉结滚动时,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握剑的样子;那时风雪很大,剑锋刮过冻土的声音刺耳。
如今坐在这里,耳边是丝竹,鼻尖是酒香,可某些东西从未变过。
殿外夜色正浓,风吹过檐角,挂铃叮当一响。
“既是武道之会,”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深潭的水,“自然该交手。”
话音落下,席间许多人的脊背微微挺直了。
那些一直按捺着的、藏在笑意底下的东西,此刻终于浮了上来——目光交错间,有战意,有衡量,也有试探。
敖玉又拍了拍手。
乐声换了调子,更急,更密。
侍从们捧着新的酒坛鱼贯而入,可几乎没人再去留意酒香。
所有的注意,都悄悄聚向了那个始终神色淡淡的男子。
他坐在那儿,像山岳立在雾里。
而雾正在散开。
锁链摩擦的轻响在指尖下传来。
敖玉站在空地 ** ,四周投来的目光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朝那个方向抬起手,掌纹在兵器柄上压出浅痕。
“萧楚河。”
声音不高,却让席间的低语骤然静了。
半年前天启城的那场雨,他至今记得雨滴砸在擂台上溅起的气味。
南决使团的旗帜在湿风里垂着,一座城池的契约墨迹未干。
此刻庭院里的灯火比那日的天光更亮,照得 ** 肤发烫。
席间有人将酒杯搁在案上,瓷器与木面相触,发出短促的叩击声。
几道视线在敖玉与萧楚河之间来回移动,无人说话,只余夜风穿过廊柱时带起的细微呼啸。
北齐那位皇子嘴角仍挂着笑,指尖却在膝上轻轻一点。
他身侧有人往后靠了靠,让衣料与椅背摩擦出窸窣响动。
萧晨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敖玉按着兵器的手上。
他没有动,只是将手中杯盏转了半圈,盏底与石桌相触,发出极轻的“嗒”
声。
敖玉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记得萧楚河当时收剑的动作——不是归鞘,而是随意垂在身侧,剑尖还滴着水。
那姿态里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反倒像做完一件寻常事。
正是这种寻常,让耻辱的滋味在喉间停留至今。
夜风忽然转了方向,将庭中烛火吹得斜了斜。
光影晃动间,敖玉看见萧楚河从席间起身。
动作很缓。
先是放下酒盏,接着理了理袖口,最后才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光,却看不出情绪。
“太子殿下。”
萧楚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半年不见。”
敖玉笑了。
不是席间那种礼节性的笑,而是嘴角扯开,露出牙齿。
他手腕一振,锁链从腰间滑落一截,金属环扣相撞,发出细碎而清晰的颤音。
“是啊。”
他说,“半年够长了。”
长到足够让一座城池的舆图在记忆里反复描摹,长到每次握兵器时都会想起败北那刻虎口传来的震麻。
敖玉向前踏了半步,靴底碾过地面细微的砂砾。
席间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萧晨将杯盏举到唇边,却没有饮。
他的目光越过盏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那里铺着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缝隙里生着薄薄的苔藓。
萧楚河走 ** 阶。
一步,两步。
他的衣摆拂过石阶边缘,布料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