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的地方,观望的人群里有人终于找回了声音。
“那是……收割。”
说话的人喉咙发干,“像割草一样。”
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三个走向城门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天地很大,大得能容下无数山川河流,无数宗门势力,无数响亮的名号和传奇。
但此刻,在这片旷野上,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天地仿佛突然缩得很小,小得只容得下那三道背影,以及他们身后那片无声的、弥漫开的血色。
寒意顺着脊骨爬上来的时候,赵武才听见自己牙齿相叩的轻响。
不远处的南风阁顶上,栏杆边倚着个人影。
天光从那人肩侧流过去,勾勒出料峭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多了些刀锋出鞘前的静。
是萧晨。
他一直在看。
从第一滴血溅进尘土,到最后一声呜咽消散在风里,他大概连睫毛都没动过。
隔着这么远,赵武却觉得那目光已经钉穿了自己的咽喉。
然后萧晨笑了。
很淡的一个弧度,像冰面上倏然裂开的一道细纹。
就这一下,赵武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读懂了那笑意里的字句:你们离阳敢做的,我能做;你们不敢做的,我照样做。
而且做得更彻底,更不加掩饰。
此刻城外,谢七刀甩了甩刃上的残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哼笑。
他抬手,打了个简短的手势。
那些蒙面的黑影便动了。
来得突兀,退得也干脆,像潮水撞上礁石又骤然撤回深海,转眼间只余下空荡荡的官道和横七竖八的尸身。
连月姬与冥候何时消失的,都没人看清。
只剩苏昌河还留在原地。
黑袍拂过染血的草尖,他一步步走近,在赵武面前停住,略一拱手。
“苏某见过三位殿下。”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腥气,语气却客气得像在茶楼寒暄。
赵武盯着他袖口一道深色湿痕,喉结动了动。
方才出城时浩浩荡荡的阵仗,此刻只剩他们几个孤零零立在风里,连要接的人都已成了满地残缺。
“大家长。”
他挤出三个字,尽量让声音稳着。
苏昌河颔首,目光掠过四周狼藉,像在打量一件不甚满意的作品。”路过时碰见几个旧相识,顺手料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进一丝歉然似的,“弄得乱了点,殿下莫怪。”
苏昌河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微风。
赵武的指节捏得发白,几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们没事。”
“那就好。”
对方点了点头,身影已经朝城门方向移动。
没有人送行,也没有人阻拦。
他独自走进南决城的阴影里,把一片死寂留在身后。
城外的空地上只剩下风卷过沙砾的细响,以及尚未凝固的暗红。
直到那袭黑袍彻底消失在城门内,压低的议论才从各个角落渗出来。
“龙虎山这次……算是栽透了。”
“道门清净地?杀起人来可比不上暗河干脆。”
“离阳的脸面,今天算是折在这里了。”
说话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又很快移开视线。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赵武那一行人身上——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再往前一步。
风里带着铁锈似的腥气。
远处有人凑近同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要是那两位老祖肯出面……”
“可现在他们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