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第296章
某种沉重的东西劈开空气时带起的乱流。

    门板?不,是更宽的东西,边缘模糊在高速移动的残影里。

    赵希抟试图抬手,小臂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斜着栽了下去。

    他的道袍下摆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慢吞吞地跟着身体一起塌向地面。

    

    右边同时亮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不是一片,是很多片,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型,自上而下罩落。

    赵丹坪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很轻,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然后才是痛,迟来的、汹涌的痛,从胸口炸开,迅速淹没了所有知觉。

    

    两个人倒下的时间相差不到一次呼吸。

    

    月姬收回手。

    她的剑没有沾血,刃身上流转的光泽依旧冷冽,像刚从深井里捞起来的寒铁。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两具尚未完全冷却的躯体,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

    

    冥候的巨刃还扛在肩上。

    刃口附近的气流微微扭曲,仿佛连空气都被那上面残留的杀意烫伤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对面,苏暮雨正在甩手。

    不是甩血,他的剑太快,血还没来得及沾上。

    他只是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次寻常的练习。

    谢七刀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节奏松散。

    

    “解决了。”

    月姬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这边也是。”

    苏暮雨应道。

    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然后才是寂静。

    真正的、沉甸甸的寂静,从交战处向四周扩散,像滴入清水的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晕开。

    

    远处的人群开始有了反应。

    先是吸气声,零零碎碎的,接着是压低的絮语,最后变成无法抑制的骚动。

    有人往后退,脚跟碾碎了地上的土块。

    有人抬手捂嘴,指缝里漏出半声惊呼。

    

    “那是……龙虎山的人?”

    问话的人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答案就躺在那里,在逐渐扬起的尘土里,在不再起伏的胸膛上。

    

    穿道袍的、被尊称为天师的那四个人,现在只是四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他们的法器散落在手边,铜铃、木剑、符纸,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替主人做最后的呼吸。

    

    离阳王朝的队伍里,有人腿软得站不住,伸手扶住了同伴的肩膀。

    被扶的人也没好到哪去,脸色白得像是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

    大皇子赵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身后的将领们互相交换眼神,每个人的瞳孔里都映着同样的东西: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处的、冰凉的恐惧。

    

    他们原本计划的不是这样。

    请来那四位,本是为了稳妥,为了多一层保障。

    就算赢不了,至少能全身而退——他们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个想法碎得连渣都不剩。

    

    城门还在那里,黑沉沉地立着,像一张半开的嘴。

    他们离它只有不到一里地,却忽然觉得这段距离长得可怕。

    仿佛每往前一步,脚下踩着的都不是土地,而是看不见的刀刃。

    

    风大了一些,卷起更浓的尘土,暂时模糊了那四具倒下的身影。

    但模糊不掉的是刚才发生的事:没有缠斗,没有你来我往的招式,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惨叫。

    只有开始,和结束,快得让人来不及调整呼吸。

    

    谢七刀终于把刀归了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身,朝城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该进去了。”

    他说。

    

    冥候扛着巨刃先迈开了步子。

    月姬和苏暮雨跟在他身后,三人保持着松散却默契的间距,像三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他们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曾经名动一方的道门高人,只是几块碍路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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