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不,是更宽的东西,边缘模糊在高速移动的残影里。
赵希抟试图抬手,小臂刚抬到一半,整个人就斜着栽了下去。
他的道袍下摆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才慢吞吞地跟着身体一起塌向地面。
右边同时亮起一片细碎的光点。
不是一片,是很多片,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型,自上而下罩落。
赵丹坪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很轻,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然后才是痛,迟来的、汹涌的痛,从胸口炸开,迅速淹没了所有知觉。
两个人倒下的时间相差不到一次呼吸。
月姬收回手。
她的剑没有沾血,刃身上流转的光泽依旧冷冽,像刚从深井里捞起来的寒铁。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两具尚未完全冷却的躯体,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
冥候的巨刃还扛在肩上。
刃口附近的气流微微扭曲,仿佛连空气都被那上面残留的杀意烫伤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对面,苏暮雨正在甩手。
不是甩血,他的剑太快,血还没来得及沾上。
他只是习惯性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场杀戮,而是一次寻常的练习。
谢七刀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指在刀柄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节奏松散。
“解决了。”
月姬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这边也是。”
苏暮雨应道。
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然后才是寂静。
真正的、沉甸甸的寂静,从交战处向四周扩散,像滴入清水的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晕开。
远处的人群开始有了反应。
先是吸气声,零零碎碎的,接着是压低的絮语,最后变成无法抑制的骚动。
有人往后退,脚跟碾碎了地上的土块。
有人抬手捂嘴,指缝里漏出半声惊呼。
“那是……龙虎山的人?”
问话的人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答案就躺在那里,在逐渐扬起的尘土里,在不再起伏的胸膛上。
穿道袍的、被尊称为天师的那四个人,现在只是四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
他们的法器散落在手边,铜铃、木剑、符纸,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替主人做最后的呼吸。
离阳王朝的队伍里,有人腿软得站不住,伸手扶住了同伴的肩膀。
被扶的人也没好到哪去,脸色白得像是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
大皇子赵武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身后的将领们互相交换眼神,每个人的瞳孔里都映着同样的东西: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处的、冰凉的恐惧。
他们原本计划的不是这样。
请来那四位,本是为了稳妥,为了多一层保障。
就算赢不了,至少能全身而退——他们是这么想的。
现在这个想法碎得连渣都不剩。
城门还在那里,黑沉沉地立着,像一张半开的嘴。
他们离它只有不到一里地,却忽然觉得这段距离长得可怕。
仿佛每往前一步,脚下踩着的都不是土地,而是看不见的刀刃。
风大了一些,卷起更浓的尘土,暂时模糊了那四具倒下的身影。
但模糊不掉的是刚才发生的事:没有缠斗,没有你来我往的招式,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惨叫。
只有开始,和结束,快得让人来不及调整呼吸。
谢七刀终于把刀归了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转身,朝城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该进去了。”
他说。
冥候扛着巨刃先迈开了步子。
月姬和苏暮雨跟在他身后,三人保持着松散却默契的间距,像三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刀。
他们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曾经名动一方的道门高人,只是几块碍路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