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各处,无数道目光正紧紧追随着这场对决。
因此,立刻有人辨认出了那道坠落的身影,脸上瞬间被骇然之色覆盖。
谁能想到?
赵老天师那挟带滔天悲愤的反击,竟依然显得如此无力。
再看那道玄黑身影。
袍袖在劲风中微扬,那只漆黑的手掌缓缓收回,身形稳如渊渟岳峙。
“怎么可能……”
“暗河的那位首领,竟已强横到这般境地……”
短暂的死寂后,压抑不住的惊骇低语,才在人群中陆续炸开,浸满了无法置信的颤意。
苏昌河的身影没有停顿。
他向前逼近的速度快得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距离。
赵希翼甚至没能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那片阴影忽然就盖住了头顶的光。
皮肤表面传来 ** 般的寒意,那是真气被强行抽离时身体最本能的警告。
血液在经脉里逆流,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鸣。
要结束了。
这个念头浮起时,赵希翼听见了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的轻响。
“断。”
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
不高,也没有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发生的事。
赵希翼抬起眼睛,看见苏昌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空得让人想起深井底部的石头。
传说里执掌生死簿的判官提笔勾销姓名时,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罢。
“拦住他!”
“来不及了——”
龙虎山那边还站着的人想冲过来。
两个。
是赵丹坪和赵希抟。
但他们身前挡着四道影子。
月姬的链刃在空气里划出银亮的弧,冥候的拳风压得地面尘土低伏,苏暮雨的剑从左侧封住去路,谢七刀的刀从右侧斩断退路。
四对二。
每一次呼吸间都有气劲碰撞的闷响炸开,像夏夜遥远的雷。
他们过不来。
赵希翼知道这个事实。
就像他知道自己此刻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变得更凉。
原来走到这里,便是终点了。
他望着苏昌河,许多东西在胸腔里翻涌。
恨是有的,像烧红的铁烙在心上。
遗憾也有,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还有对暗河那股挥之不去的厌憎,黏在舌根底下,泛着苦味。
但这些情绪最终都没能变成声音。
它们只是在那里烧着,然后慢慢冷下去。
黑暗是从脚底漫上来的。
先是视野边缘模糊成灰,接着那片灰向中心蚕食。
最后整个天地都陷进了墨里。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如果还有下一次。”
有什么贴着他的耳廓滑进来。
字句很清晰,每个音都淬过冰。
“别再挡那位大人的路。”
那位……大人?
赵希翼嘴唇动了动。
他想问那个名字。
是萧晨吗?还是别的谁?但喉咙里已经挤不出气流。
声带像枯掉的藤,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没有巨响,也没有挣扎。
只有布料坠地的窸窣声。
那件道袍摊开在泥地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慢慢泅开一片暗红。
底下是空的。
没有人形,没有肢体,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
风刮过场中,卷起几片叶子。
冷。
观战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寒噤。
接着那种冷意传染开来,从后颈爬到脊椎,再钻进指缝。
一个几乎站在武林最高处的人,就这样消失了。
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