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的下摆被气流托起,又落下,反复拍打他的小腿。
他望着官道尽头扬起的淡淡烟尘。
“敢挡路……”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甩掉什么无关紧要的念头。
远处,几片灰色的云缓缓飘过树梢。
官道上出现了人影。
道袍的宽袖在行走间鼓荡,像某种缓慢飞翔的鸟类的翅膀。
围观的人群向后退去,让出一片空旷的沙地。
目光从各个角落投来,粘在那些飘动的衣袂上。
龙虎山的人停下了。
最前面的老者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他的视线扫过城墙,扫过空旷的城门,最后落在阴影里那个独自站立的身影上。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沙土扑向道袍的下摆。
城门外聚着的人群里忽然响起压低的惊叹。
几道身影自远处行来,衣袂在风里拂动,像山间缓流的云。
有人伸着脖子望,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里掺着不敢置信的敬畏:“龙虎山……是龙虎山来人了。”
旁边的人跟着点头,目光粘在那一行人身上,嘴里喃喃重复着听来的名号:“领头的……是那位赵丹霞天师吧?离阳朝中见了也要让三分的角色,都说他是披着羽衣的 ** 。”
“边上那位,该是赵丹坪天师?”
“是了,常在离阳走动讲经的那位……名头可不比掌教弱多少。”
议论声窸窸窣窣爬开,像早春草间的虫鸣。
聚在此处的大多是走江湖的寻常人,刀剑磨得亮,见识却未必深。
听见“道门”
“仙人”
这样的字眼,眼里便浮起一层朦胧的向往,仿佛真看见云端落下影子来。
那些话语飘进耳朵,又散进风里。
赵丹霞脸上没什么波纹,像是没听见。
身后跟着的几个年轻道士却不同——步子依旧稳,下颌却不自觉地抬起了半分,指尖在袖中轻轻捻着道袍的边缝。
离阳那几位皇子早已等在道旁。
大皇子赵武,四皇子赵篆,还有那个总站在半步之后的赵楷。
三人见着那几件飘摇的羽衣由远及近,几乎同时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可算到了。”
赵篆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里漏出来的。
赵武没应声,只将视线牢牢钉在来人身上。
这些日子他们看似张扬地进出,实则每根骨头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生怕哪个角落忽然刺出一记冷刃。
身边若没有能镇住场面的人物,连夜里合眼都觉得枕下有针。
直到此刻,龙虎山的人真真切切走到眼前了,那股一直硌在脊梁骨里的寒意才稍稍化开些许。
“赵掌教。”
赵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向来挺直的背脊此刻弯出一个恭敬的弧度。
目光抬起时,竟觉得那羽衣拂动的姿态里透着某种山岳般的沉静,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肃。
赵丹霞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赵武,目光越过城门,投向里面层层叠叠的屋瓦。
“那位北离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钟磬余韵般缓缓荡开,“此刻就在城中?”
赵武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他答得很快,紧接着又补上半句,“只是……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见外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并不凌厉,却像深秋的霜,轻轻一沾皮肤就透进骨头里。
赵丹霞极淡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像块冷铁砸进耳膜。
“闭门谢客。”
他重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嚼得很慢。
两军相持不降,使者往来尚存生路。
那位坐镇北方的王,不仅将离阳使节尽数屠戮,更摆出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