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河的目光投向窗外,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他曾经抵达过那个境界,哪怕如今内力只余下些许残烬,那份感知却未完全熄灭。
楼外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像水面的涟漪,一阵阵荡过来。
没有哪一边明显衰弱下去。
他收回视线,低声自语:“看来,是势均力敌。”
桌对面,南决的太子微微颔首,似乎想接话,终究还是被外面的动静夺去了注意。
阁楼之外,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一根根刺破夜色。
韩貂寺那张惯常阴柔的面孔,此刻竟有些扭曲。
他盯着眼前那沉默如山的巨汉,对方手中那柄造型骇人的巨刃上,正流淌着一种暗沉的光泽。
方才交手的一瞬,他分明感到自己的神思恍惚了一下,仿佛被拖进了某个血腥弥漫的梦境碎片里。
这不是内力压制,更像是……直接撼动了心神。
“雕虫小技。”
冥侯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没有任何解释的意图。
他手腕一翻,巨刃带起沉闷的风声,再次劈落。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可那刃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吸了进去,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韩貂寺身影急退,袖中滑出数道肉眼难辨的细丝,在空气中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轻响,试图缠绕、切割。
可那些丝线接近巨刃周围三尺,便莫名地迟滞、偏斜,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的眼神愈发阴鸷。
这绝非寻常武功能解释的现象。
楼内,靠窗的一位锦衣少年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压低声音对同伴道:“你们看清了么?韩貂寺的‘绕指柔’好像……不管用?”
他的同伴死死盯着窗外晃动的影子,摇了摇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萧晨端起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
瓷杯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听着外面的金铁交鸣与气劲爆裂声,神情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那只是远处街市传来的寻常嘈杂。
坐在他身侧的敖玉,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这位北离的年轻王爷,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将周遭所有翻腾的暗流都镇住了。
“萧兄,”
敖玉终于还是开了口,目光落在萧晨空着的身侧,“你那位持巨刃的护卫,似乎修习了极为特殊的法门。”
萧晨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嗒”
一声。
他转过脸,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练的,本就是 ** 的功夫。
至于叫什么,并不重要。”
话音落下,楼外的碰撞声骤然加剧,紧接着是一声闷哼,随即一道身影略显狼狈地倒射而回,在街面的青石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正是韩貂寺。
他站稳身形,胸口微微起伏,华贵的袍袖上,多了一道不起眼的裂口。
冥侯提着那柄夸张的兵刃,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停在阁楼投下的光晕边缘。
他看向韩貂寺,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姿态,只是如同完成了一件既定任务般沉默。
第五层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萧晨身上。
这位今日才踏入南风阁的北离王,甚至未曾离开座位,他手下的一名护卫,便已让那位凶名赫赫的“人猫”
显出了颓势。
敖玉心中那点钦佩,悄然化为了更深的凛然。
他想起临行前,自己那位师尊,南决的刀道魁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一句话:“离阳的水,比你看到的要深得多。”
此刻,他仿佛触摸到了那深水之下,冰冷而坚硬的暗礁之一角。
萧晨仿佛没有察觉到四周汇聚而来的视线。
他微微侧首,对窗外那道高大的身影吩咐道:“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