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如雨,每一滴都瞄准咽喉、心口、眉心。
速度不快,甚至能看清刀锋破空的轨迹,可每一刀都封死了所有闪避的余地——不是快,是准,准到让人无处可逃。
韩貂寺的身影开始模糊。
他不再硬接,而是化作一团飘忽的灰雾,在刀雨中穿梭。
偶尔有指尖与刀锋相触,迸出几 ** 星,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旁观者只能看见一片交错的光影,以及不断扩大的龟裂地面。
风忽然急了。
卷起尘土,迷了人眼。
就在这一瞬,灰雾骤然收缩,凝成一道笔直的线,直刺冥侯心口。
那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冥侯没有躲。
他握刀的手腕微微一转,刀身横在胸前。
“铛——!”
这次的声音终于炸开,金属撞击的轰鸣震得远处屋檐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冥侯向后滑出丈余,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握刀的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缓缓淌下。
但他站住了。
韩貂寺停在原地,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指尖的青灰色淡了些许,露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
他盯着冥侯,盯着那柄刀,盯着刀身上缓缓滑落的血珠。
“般若心钟……”
他嘶声说,“你居然练成了。”
冥侯依旧沉默。
只是将刀缓缓举起,刀尖指向对方眉心。
天色又暗了一分。
远处南风阁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纸,与这片空地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阁顶似乎有人影凭栏远眺,但很快又隐入帘后。
韩貂寺忽然笑了。
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有意思。”
他说,“今日不杀你,日后必成大患。”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散。
不是轻功,不是遁术,而是真真切切地消失在原地,连气息都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气,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冥侯缓缓放下刀。
刀身上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
他低头看了看虎口的伤,从怀里扯出一段布条,慢慢缠紧。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交锋从未发生。
缠好布条,他转身朝南风阁走去。
脚步平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阁顶的灯火越来越近,暖光渐渐笼罩他的身影。
风吹起他额前散落的发丝,露出下面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台阶上还残留着先前众人离开时的脚印。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推开那扇门。
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酒香与低语。
阁内的气氛已经彻底松弛,甚至有人开始说笑,仿佛刚才那场对峙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月姬抬起头,看向他。
他微微颔首,走到原先的座位坐下,将刀平放在膝上。
老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徐风年的目光在他缠着布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只有膝上那柄刀,还在微微散发着未散的寒意。
敖玉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惊怒交加的质问截断。
那声音从楼外战团中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第五层里,除了萧晨与静立在他身侧的那道清冷身影,其余各桌的少年王侯们,脸色都变了变。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杯盏,指节微微发白。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潮湿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