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渴望着什么。
远处阁子上,有人凭窗而立。
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真切,只看见那人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又停住,仿佛在品味这场厮杀的滋味。
冥侯收回目光。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得很重,整条街的青石板都随之一震。
震波荡开,尚未落定的红丝粉尘被激起,扬成一片红雾。
雾中,刀光亮了。
不是一道,是千百道,从四面八方同时绽开,像一朵骤然怒放的金色菊花。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记斩击,每一记斩击都精准地找到一缕红丝,切断,绞碎,碾成更细的粉末。
韩貂寺终于变了脸色。
他向后疾退,双手在身前疾划,更多的红丝从袖中涌出,试图织成一面盾。
但刀光太快,盾未成形,已被斩得七零八落。
一记刀光穿透防线,直逼面门。
他偏头躲过,刀光擦着耳廓飞过,削断几缕白发。
断发还未飘落,第二记、第三记刀光已至,封死了左右去路。
退无可退。
韩貂寺咬牙,双手合十。
所有残存的红丝骤然回缩,不是防御,是凝聚——在他掌心凝成一颗殷红的血珠。
血珠旋转,膨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他要拼命。
冥侯的刀却停了。
不是收势,是悬停,刀尖距离那颗血珠只有三寸。
金芒吞吐不定,映得韩貂寺的脸忽明忽暗。
“公子说,”
冥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琐事,“别弄出太大动静。”
韩貂寺怔住。
就这一怔的功夫,刀尖向前递了半寸。
血珠破了。
不是被刺破,是从内部崩解,化作一蓬血雾,将韩貂寺整个人裹了进去。
雾中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雾散时,韩貂寺躺在街心,胸前一道刀口,不深,但位置刁钻,正好截断了气机流转的枢纽。
他睁着眼,看着夜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冥侯还刀入鞘。
他转身,走回南风阁。
门槛内的光重新亮起来,暖黄,安稳,将门外的血腥隔在另一个世界。
阁子里,酒香依旧。
那位凭窗而立的人已经坐回案前,正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蘸了蘸青瓷碟里的酱汁,送入口中。
冥侯走到他身后三步处,停住。
“解决了?”
那人问,没有回头。
“是。”
“脏了刀么?”
“擦过了。”
那人点点头,又夹起一片鱼脍。
月光从窗外流进来,照得他指尖莹白。
“坐下吧,”
他说,“酒还温着。”
冥侯沉默片刻,走到案几另一侧,屈膝坐下。
他左肩的伤已经不再流血,只是衣服破口处露出的皮肤,泛着一圈淡淡的黑。
窗外,长街寂寂。
只有风卷起残留的红丝碎屑,簌簌地,像下着一场细碎的红雪。
南风阁顶层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
先前那种凝固般的压迫感消散后,多数人暗自松了口气。
能坐在这里的,年纪都不算大,修为自然有限——这个岁数,能摸到自在地境门槛已属不易。
武道这条路从来布满未知,谁也不敢保证今日的年轻人明日就能踏入逍遥天境,更别说遥不可及的天象。
因此,身边能有一位逍遥天境的高手随行,往往意味着背后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