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韩貂寺,一个阉人,专挑刚入一品境界的武夫下手。
据说他杀过天象,用的却是指玄的法子。
境界这东西,各国叫法不同。
北离说逍遥天境,离阳便称天象。
可无论怎么称呼,金刚、指玄、天象、陆地神仙,四道门槛总归在那里。
多数人得一步一步爬,可总有人,喜欢在半道上凿出别的路来。
比如那位掌剑监瑾威。
也比如眼前这位。
思绪只一霎。
红丝已到面门。
不是直刺,是缠绕,要捆住他的脖颈、手腕、脚踝,然后轻轻一扯——冥侯见过那样死的人,像被拆散的傀儡。
他动了。
刀没有出鞘,只是手腕向下一压。
鞘口迸出一线光,极薄,极冷,贴着地面扫出去。
所过之处,红丝寸断,断口处嗤嗤作响,腾起白烟,像是烧着了看不见的线头。
“公子?”
他侧过脸,声音压得很低。
阁子深处传来回应。
那声音很淡,像隔着一层纱:“出去打。
别脏了这儿的地。”
冥侯听懂了。
他收刀,转身朝门外走。
红丝在他身后重新聚拢,汇成一股,如血蟒抬头。
韩貂寺终于从阴影里踱出来,面白无须,嘴角噙着一点笑。
“记着,”
那尖细的嗓音追上来,“取你性命的,是咱家。”
冥侯脚步未停。
“阉人罢了。”
他丢下四个字,踏出门槛。
夜风立刻裹住了他。
街上空荡荡的,月光照得青石板泛白。
三千红丝从门内涌出,在月光下更红了,像刚从染缸里拎出来的丝线,滴着看不见的腥气。
韩貂寺也到了街上。
他站定,双手拢在袖中,只是抬了抬眼皮。
红丝暴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是铺天盖地的网,从四面八方罩下,每一根都绷得笔直,发出琴弦将断似的嗡鸣。
空气被割裂,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冥侯终于拔刀。
刀身离鞘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只有一道金线划过夜色。
金线所及,红丝纷纷萎顿,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垂落。
但更多的丝线补上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他挥刀,不是斩,是搅。
刀光旋成一片淡金色的雾,雾所笼罩之处,红丝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在脚边积起一层红霜。
韩貂寺的笑容淡了些。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
所有散落的红丝骤然绷紧,不是攻向冥侯,而是刺向地面、墙壁、屋檐——借力反弹,从无数个刁钻的角度射来,快得只剩残影。
冥侯向后撤了半步。
就这半步,他脚下的青石板碎了。
不是被踩碎,是被从地下钻出的红丝顶碎。
原来那些看似萎落的丝线并未死去,只是潜入地下,等着这一刻。
刀光再起。
这一次是向上撩。
金线割开夜色,也割开了从地下暴起的红丝之网。
但左肩仍是一凉——一缕极细的红丝擦过,带起一蓬血珠。
血珠还未落地,就被更多的红丝卷住,吸吮殆尽。
韩貂寺舔了舔嘴唇。
“天象的血,”
他轻声说,“果然更甜些。”
冥侯没答话。
他看了一眼左肩的伤,不深,但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黑。
丝上有毒,或者不是毒,是别的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往深处钻。
他握紧刀柄。
呼吸间,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冷被硬生生逼住,锁在肩井穴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