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 ** 到这般田地。
不止是他。
连一向从容的四皇子赵篆,此刻脸上也覆了一层寒霜。
损失几个护卫不算什么,但在北境这些年轻王侯的注视下, ** 到这一步,丢的是离阳王朝的脸面。
尤其对方那种干脆利落、毫不迟疑的出手,简直是把“挑衅”
两个字刻在了刀刃上。
一个北离的王爵,凭什么敢对离阳的人挥刀?
凭什么?
可无论他们心中如何翻涌,执刀的那人并不理会。
冥候只认一个命令来源。
面对敌人,他动作里带着某种近乎专注的残忍,每一次挥斩都简洁而有效,没有多余的情绪。
桌边,月姬再次将酒杯斟满。
萧晨接过,杯沿触到唇边,饮得很慢。
从开始到现在,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睫毛都不曾多颤一下。
眼前的血色与惨叫,仿佛只是远处无关的风声。
他放下杯子。
“继续。”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倏然一静。
略顿,他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吩咐:“直到他们再也分不出彼此,聚不成一群。”
赵武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席间其他几位年轻王侯,也一时怔住。
他们知道萧晨强硬,却没想到能决绝到这个地步。
而且听这话里的意思——
难道仅仅因为赵武先前那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就要把离阳此行带来的所有随从,一个不留?
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刀锋破空的锐响尚未散去。
冥侯收刀时腕骨轻转的动作里,分明带着一丝极淡的讥诮。
那双眼睛——见过的人才懂——像结了冰的深潭,此刻潭底却浮起一点近乎愉悦的微光。
他本就是从那片血与火浇灌出的土壤里爬出来的,放任他挥刀,恰如解开猛兽颈上的铁链。
嗤。
嗤。
声音短促,干脆,不像金属切入血肉,倒像鞭子反复抽打什么坚韧的皮革。
每响一下,离阳使团众人的脸色便灰败一分,仿佛那无形的鞭子正落在他们自己脸上。
没多久,那些片刻前还昂首挺胸、甲胄鲜明的卫士,便再没一个能站着。
连转身逃开的空隙都没有。
四周忽然静得可怕。
先前那些嘈杂的议论、低笑、揣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喉咙,戛然而止。
只剩下风穿过街巷的呜咽,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慢悠悠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厉害。”
不知是谁,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根本不用自己沾手,北离王座下自有这等凶刃,替他做完所有脏活。”
“好一场干脆利落的清洗。”
“也就是他了。
换个人,谁敢?”
“离阳那边,这会儿怕是把肠子都悔穿了。”
“自找的。
撞上不该撞的铁板,看着倒解气。”
“今日这亏,离阳是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赵武敢翻脸么?那层纸一旦捅破,可就没法回头了。”
“离阳与北离,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那种后果,赵武背得起?”
谁都清楚。
无论是萧晨,还是赵武,或是离阳宫里其他几位——在那个至高位置尘埃落定之前,两国之间绝不可能真的掀起战火。
这是心照不宣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