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多了点等待的意味。
果然,回应来得平静,却干脆。
萧晨甚至没有看向赵武的方向。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才放下,对身侧那道沉默如铁塔的身影吩咐道:“冥侯。”
他停顿了片刻,让那两个字在寂静中沉下去。
“去让离阳的大皇子亲眼看看,什么叫同类相聚,同气相求。”
说完,他重新执起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笋脯,仿佛刚才只是让人去添一壶酒。
被称作冥侯的巨汉动了。
他迈步的声响并不沉重,却让铺地的青石板传来细微的震动。
他径直走向赵武的席位,阴影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覆盖过去。
冥侯身躯骤然绷紧,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
那股气势不是散开的,而是像铁水般浇铸成形,朝着离阳王朝那群人压了过去。
没有声响,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胸口发闷。
他动了。
没有预兆,也没有言语。
身影拖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像烧熔的金属泼洒出去,径直撞入离阳众人之间。
刀光起落,不是劈砍,更像是沉重的铁闸一次次砸下。
周围那些看着的人,眼珠微微转动,视线最终都黏在了萧晨脸上。
惊讶从他们眼底浮起来,又迅速沉下去。
谁也没想到,这位北离王连一句周旋的话都没有,直接就让手下动了杀器。
干净,利落,甚至有些粗暴。
但坐在这里的,没有谁是只长年纪不长心思的。
短暂的错愕后,许多张面孔上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立威。
两个字在无声的空气中传递开来。
用离阳的血,来垫高北离的台阶。
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杀戮的场域,变得幽深,各怀思量。
“这时候动手……”
有人心里默念,“是要拿离阳祭旗,告诉所有人他的位置不容试探么?”
“北离王……名不虚传。”
场中依旧无人出声,只有目光随着那道暗金色的影子移动。
离阳那边,赵武脸上的笑早就冻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确实没算到这一着。
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见血?他吸进的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心脏猛地向下一坠,像是踩空了台阶。
那感觉,如同暗处有冰冷的瞳孔锁定了自己。
刀已经挥起来了。
宽厚的刀身映着不知何处来的光,淌过一抹暗金。
“护——”
身后的侍卫终于从僵直中惊醒,声音才挤出一半。
那柄门板似的巨刃已经到了头顶。
暗金色的光掠过眼睫,侍卫向后急缩,脚跟绊了一下。
刀还是落下了。
闷响之后,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发出湿重的摩擦声。
咔嚓。
嗤。
骨裂与利物入肉的细微声响交替响起,短促,密集。
离阳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砍断的秸秆。
冥侯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重复着挥刀、收刀、再挥刀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此刻的他,不像活人,更像一具被上好发条的杀戮傀儡,每一步踏出,都恰好带走一条尚未冷却的性命。
刀锋过处,凡未踏足自在境界者,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血雾在空气中散开时,生命已经成了地上的影子。
“殿下——”
呼喊声混着骨头碎裂的脆响。
离阳王朝带来的那十几个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倒下。
还能站着的,已经数不满两只手,而且这个数字仍在变少。
有人朝赵武的方向伸出手,仿佛那是最后的浮木。
“够了!”
赵武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
他向来傲慢的眼睛此刻爬满血丝,指甲几乎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