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玉的视线掠过宴席,指尖在杯沿停留片刻。
他走向北离王所在的那一侧时,袍角带起细微的风。
离阳王朝的几位皇子坐在原处,没有人起身。
萧晨抬起手腕,酒盏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两人对饮时,瓷杯相碰的声音很轻,却让第五层忽然安静下来。
烛火在敖玉眼底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他连看都没有往那边看。”
角落里有人压低声音说。
几位年轻诸侯交换了眼神。
他们注意到离阳皇子们握紧的指节,也注意到北离王放下酒杯时衣袖垂落的弧度——像收拢的羽翼。
南风阁的窗开着,夜风灌进来,吹动了赵武额前的发丝。
他垂下眼睛,盯着案几上那道酒渍蔓延的痕迹。
四皇子赵篆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三下,很缓。
而坐在最外侧的赵楷始终没有抬头,仿佛在研究自己掌心的纹路。
“赵兄。”
邻席有人举杯示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说北境那位前些日子一剑断了沧澜江的水流。
你们家那位老祖宗若是出手,也能做到这般地步吗?”
赵武抬起脸,嘴角扯出个模糊的弧度。”陆地神仙的事,”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我们这些凡俗之人怎敢妄加揣测。”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席间有人轻轻笑了,又很快收住。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敖玉正侧耳听萧晨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上凹凸的纹路。
离阳那桌有人站了起来,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但最终只是走向了露台。
阁楼外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斑扫过每个人的脸。
有一瞬间,赵楷抬起眼睛,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影,落在北离王握着酒杯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
然后他收回视线,给自己斟了杯酒。
酒液入喉时灼烧的感觉,让他轻轻眯起了眼睛。
“其实不必在意这些。”
敖玉忽然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宴席散了之后,谁还记得谁坐在哪边。”
萧晨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灯火染红的夜空,仿佛在数远处有多少盏飘摇的河灯。
过了很久,久到离阳那桌有人开始低声交谈,他才转回头,对敖玉举了举空杯。
这个动作被许多人看见了。
有人挑眉,有人抿唇,有人把玩着筷子迟迟没有落下。
赵武终于站起身。
他没有看北离的方向,径直走向楼梯。
木阶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剩下的两位皇子对视一眼,也相继离席。
他们的座位空了出来,烛火在那片空荡里烧得格外明亮。
南风阁第五层里聚了不少人。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熏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说不清是哪种花的味道。
桌案上的瓷杯边缘还留着半圈湿痕,有人刚放下杯子。
光线从雕花的木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坐在这里的,都是些年纪不大却已执掌一方的人物。
没人高声说话,交谈声压得很低,像夏夜草丛里断续的虫鸣。
彼此的目光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错开,里头没有火气,却也寻不见多少温度。
离阳王朝那位大皇子方才言语间的闪躲,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但没人会去戳穿。
能坐进这个屋子,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该把眼睛垂下,只看自己杯中的茶水。
不知是谁开的头,北境各国来的年轻诸侯,渐渐都习惯先来这儿坐一坐。
这里成了他们踏入那座城之前,一片心照不宣的落脚处。
靠窗的那张桌子围坐着几个人。
他们的座位挨得近些,与厅中其他几处无形间隔开了些许距离。
萧晨、萧楚河、徐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