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赵武撕开那层薄纱。
北境异姓王本就不多。
姓徐,又与离阳赵家有旧怨的,答案其实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徐风年没看赵武,只是将杯中残酒缓缓倾在地上。
酒液渗进木板缝隙,留下深色的痕。
“我能不能来,”
他放下杯子,瓷器碰着木桌发出清脆的响,“轮不到你来问。”
他转向身侧一直沉默的同伴,语气恢复了平淡:“若无正事,便请回吧。
别扰了我和萧兄喝酒的兴致。”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楼梯转角传了过来。
五层楼里所有的目光,都被那声音牵了过去。
第五层的阶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先开了口。
那声音带着某种刻意拖长的尾音,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动,最终落在从楼梯口现身的一行人身上。
为首的青年穿着绣有蛟纹的深色锦袍,步伐不疾不徐,目光越过几张桌案,径直投向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北离来的那位。
“萧楚河。”
南决的太子敖玉站定了,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自千金台那次之后,许久未见了。
不知如今可还安好?”
话里的称谓让四周静了一瞬。
谁不知道那个名字背后连着什么。
琅琊王的旧事,被褫夺的王爵,流放的传闻……这些碎片早就散在各处,只是没人会当面提起。
此刻敖玉偏要提,偏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用上那个早已不该再用的封号。
空气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像是炭盆将熄未熄时飘起的细灰,看不见,却刺着鼻腔。
在座的没有谁是愚钝的。
能登上这一层的,要么是手握实权的年轻王侯,要么是背后站着庞然大物的继承者。
他们彼此交换眼神,嘴角噙着或深或浅的弧度。
有人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表情;有人向后靠进椅背,摆出全然放松的姿态,仿佛只是等着看一场不必花钱的戏。
敖玉在南决的地位,他们清楚。
即便还未坐上那张龙椅,他说出的话,掷出的赌注,早已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比如那座被轻描淡写押上的城池。
所以此刻,多数人选择沉默,只将目光在两位主角之间来回移动。
窗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萧楚河抬起眼,视线 ** 地迎上去,脸上看不出恼怒,也看不出窘迫。
他甚至笑了一下,很淡,转瞬即逝。”我过得好不好,”
他说,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这一层每个人都听清,“你难道不是最该知道的人之一?何必再费心问这些。”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看似平静的水面。
几处角落里响起极低的议论,混在杯盏轻碰的叮当声里,碎得听不分明。
有人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节奏缓慢;有人垂下眼,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藏着更值得琢磨的东西。
离阳王朝那桌,大皇子赵武的目光先掠过徐风年所在的方向,片刻后,又转向萧楚河那边。
他端起酒杯,朝敖玉的方向略一示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邻近几桌听见:“看来……太子殿下与我等,倒是走在同一条路上。”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摊开。
空气里的紧绷感更明显了。
侍者端着酒壶添酒,动作比先前更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从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有些发白,照在深色的地板上,映出一片冷清的亮斑。
远处隐约有乐声飘上来,丝竹管弦,欢快热闹,却更衬得这一层的寂静有种沉甸甸的重量。
敖玉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他没接赵武的话,仍旧看着萧楚河,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权衡。”旧事何必再提。”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今日难得齐聚,往后几日,想必更不会无聊。”
周围那些低语声又响起来,这次多了点毫不掩饰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