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面某处磨损的凹痕上停留了一瞬。”殿下们若不嫌拥挤，同坐也无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赵武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他身后一名灰衣侍从忽然抬了眼，目光如钩子般抛向萧晨的背影。

    冥侯此时动了——他只是将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放下，金属护腕相碰，发出“铿”

    的一声轻响。

    

    那侍从立刻垂下了眼睛。

    

    “五层视野好。”

    徐风年已自顾自在窗边坐下，拎起茶壶晃了晃，“能瞧见半座城的屋瓦。

    南决人盖房子喜欢用青灰陶瓦，太阳一照，像铺了层铁鳞。”

    

    赵篆笑了一声，撩袍在对面落座。”徐世子倒是观察得细。”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茶盏，指腹贴着温热的瓷壁，“不过比起屋瓦，我更爱看街上往来佩刀的人。

    十步之内，必见刀鞘——这话放在北方任何一处都是夸张，在此地却是寻常。”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淅淅沥沥。

    月姬执壶为萧晨斟茶，水流声里，她忽然轻声说：“方才上楼时，二层有位客人腰间的佩刀，吞口处嵌了枚血玉。”

    

    “眼力不错。”

    赵武在弟弟身侧坐下，目光仍落在萧晨脸上，“那是南决刀盟三位执事之一，柳青狂的 ** 。

    血玉吞口是他的标志。”

    

    萧晨端起茶盏，没有喝。

    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半边面容。”三位刀仙之下，执事便是刀盟的门面。”

    他吹开浮叶，“南决尚刀之风，由此可见。”

    

    窗外忽然飘来一阵焦糖混着坚果的甜香，应是楼下摊贩开始熬制糖糕。

    这气味冲淡了阁内紧绷的沉默。

    赵篆放松脊背靠向椅背，仿佛方才的试探从未发生。”说来有趣，”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北离重剑，南决盛刀——这话流传了多少年，两地的武者便较劲了多少年。

    可真正站在高处的人，谁又会被兵器种类拘着呢？”

    

    徐风年忽然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底碰出清脆一响。”四殿下这话，像是在说给某些听不懂的人听。”

    

    赵武抬眼看他。

    

    “听得懂的自然懂。”

    萧晨接过话。

    他终于饮了一口茶，喉结滚动时，目光落向楼梯口——那里又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每一步的间隔分毫不差。

    

    新来的客人独自一人。

    是个穿靛蓝短打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的 ** ，刀身用粗布缠裹，只露出暗沉的刀柄。

    他上楼后环视一圈，视线在离阳众人华贵的衣袍上掠过，最终停在萧晨这一桌。

    

    不，更准确地说，是停在冥侯身上。

    

    青年走了过来。

    他在五步外停住，抱拳：“可是北离冥侯？”

    

    冥侯缓缓点头。

    

    “家师柳青狂。”

    青年说，“三日后刀盟设擂于城西校场，特遣在下送来请柬。”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素帖，双手递上。

    帖面未写一字，只压印着一道深凹的刀痕。

    

    冥侯未接，而是侧身看向萧晨。

    

    阁内忽然极静。

    连楼下伙计的吆喝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幕。

    离阳两位皇子端着茶盏，动作凝固般悬在半空。

    徐风年挑起眉梢，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淡了下去。

    

    萧晨伸出手，指尖触到请柬时，粗砺的纸面摩擦皮肤。”柳执事客气。”

    他声音平稳，“届时若得空，必去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