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能把欠了青楼的账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恐怕也只有徐风年和温华这两个人了。
连萧晨听见这话,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后,月姬与冥候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或许也没想到,这位北凉王的继承人,行事风格竟如此不同。
北凉王府到底修来了怎样的缘分,才出了这样一位世子?
老黄作为徐风年的车夫,始终没有开口。
他却抬起手,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实在是看不下去。
他好歹也算是北凉王府的人,又是跟着世子出来的。
谁能料到,徐风年会做出记账不还这样的事。
更让人不知说什么好的是——有这样的机会,徐风年和温华竟没有叫上他一起。
这是没把他当成自己人吗?
但徐风年显然没注意到这些。
因为当老黄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和萧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甚至还笑眯眯地拿走了萧晨半壶酒。
这件事对萧晨一行人来说,不过是路上偶然溅起的一点水花。
笑过便忘了。
他们这一趟还有更重要的事:南决就在前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快到约定的时间了。
北境年轻一辈里那些有名号的子弟,都要聚在一起碰面。
南决附近,平时只听过名字却从未露面的各家子弟,近来也陆续被人瞧见踪迹,引来了不少议论。
九月初九,便是这群年轻人说好要见面的日子。
能看出来,南决都城里已经挂起了灯,结起了彩,对这件事很是看重。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萧晨一行人终于走进了喧闹繁华的南决城门。
南风拂过窗棂时,带起楼下街市的喧嚷。
五层高的木阁里,檀香混着酒气缓慢盘旋。
萧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袍角尚未抚平,另一阵脚步声便从楼梯另一端涌了上来。
十余人簇拥着两名华服青年,锦缎上的暗纹在烛火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徐风年原本倚在栏杆边望着街景,此刻却将身子转了过来,目光在那群人衣襟处的蟠龙绣样上停留了一瞬。
“离阳的人。”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自语。
冥侯向前半步,宽阔的肩背恰好隔断了部分投来的视线。
月姬垂着眼整理袖口,指尖掠过衣料细微的褶皱。
那两名被簇拥的青年已走到近前。
稍年长的那位面庞方正,下颌绷得紧;稍年轻的则眉眼舒展些,嘴角天生带着点上扬的弧度。
他们身后跟着的侍从脚步整齐,落脚时木板只发出沉闷的响,显然是练过的。
“巧。”
年长的青年开口,目光扫过萧晨,“北离的客人也到了。”
萧晨微微颔首,并未接话。
他侧身让出通往里侧雅间的通道,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为同伴调整站位。
徐风年忽然笑了,笑声短促,随即抬手揉了揉鼻梁,仿佛被飘来的香炉烟尘呛着了。
“赵武殿下。”
徐风年放下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四殿下也来了。”
被点破身份的两人神色未变。
赵篆甚至向前踱了半步,视线越过冥侯的肩头,落在月姬低垂的侧脸上。”南决这地方,倒是总能把各处该见、不该见的人都聚到一处。”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方才在楼下就听闻,今日顶楼留了位置——原以为是哪位南决贵胄,不想是北离的诸位。”
木窗被风吹得咯吱轻响。
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磕碰的脆音,应是某间武馆尚未结束晨练。
南决都城的白日总是浸在各种铁器与呼喝声里,连风都带着锻炉余温般的燥。
“人多,热闹。”
萧晨终于开口。
他走向临窗那张长案,袖摆拂过案面时,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