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没料到这个条件。
皇位?萧楚河从来就没想争,也争不过他。
这一点彼此心照不宣。
可琅琊军不一样。
自琅琊王去后,那支军队名义上归明德帝节制,实则从未真正驯服。
如今萧楚河竟说要把它送出来……
萧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算得真精。”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指尖拂过紫檀木案几的边缘,萧晨的视线落在对方骤然收紧的指节上。
窗外有风穿过回廊,带起远处演武场隐约的尘土气息。
“你猜得不错。”
萧楚河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些许,像压在喉间的弦,“我要你助我,为父王讨回他应得的公道。”
案上的茶已经凉了。
萧晨端起杯盏,没有喝,只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微凉触感。
他抬起眼,目光平直地望过去,没有笑意,却也没有锋芒。”二十万兵马,”
他说,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对你而言是千钧重担,对我而言,不过是迟早要握在手里的东西。”
萧楚河肩背的线条绷紧了。
他看见萧晨将杯盏放回原处,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丝毫碰撞的声响。
“北离的疆土需要战士守卫,”
萧晨继续说道,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今 ** 们听琅琊王的号令,明日便会听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调遣。
时间站在我这边——我才十八岁,等得起。”
他稍稍停顿,耳畔捕捉到庭院里落叶擦过石板的细碎声响,“老去的将领会被新人取代,旧日的忠义也会被后来的功业覆盖。
这是不会变的道理。”
房间里静了片刻。
萧楚河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位排行第五的兄弟。
那些传闻里关于他性情冷淡的说辞,此刻具象成了某种更为坚硬的东西——不是冷酷,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清醒。
“徐风年会为北凉军谋一条生路,”
萧晨再度开口,像是看穿了对方未出口的比拟,“我不一样。
我只衡量一件事:值不值得,该不该做。”
他站起身,衣摆拂过椅凳边缘。
光线从西窗斜进来,将他半边身影拉长,投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你的提议,我听见了。”
最后他说,声音里终于掺进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什么,“但答案,不在那二十万人身上。”
萧晨在意琅琊军的归附吗?
自然是在意的。
只是这份在意,尚未急切到需要他们立刻表明立场的地步。
以他如今的年纪,时间还很长,足够等待。
萧楚河并非愚钝之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话中深意,翻涌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他的视线却仍停在萧晨脸上,没有移开。
“五哥说得不错。”
他声音低了些,“可王叔蒙冤之事,你我都清楚。
既然蒙冤,难道不该替他讨个公道?”
萧晨听了,只是极淡地笑了笑,摇头。
“就算真是冤枉,”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又能如何?”
六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冰砸进萧楚河耳中。
他愣在那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又能如何”
?
难道就因为这样,便选择袖手旁观吗?
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萧楚河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此刻却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神色复杂地看向对面的人。
“五哥,你……”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这世上受冤的人多了,”
萧晨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又替几个人说过话,平过反?”
“你之所以想替琅琊王争个清白,不过因为他是教你武功的师父,是你心里敬重的长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