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离开,不如讲那两人心里早惦着去赌坊里寻些乐子。
天女蕊听了,嘴角噙着笑,没多留,只轻声道:“愿二位玩得尽兴。
稍后自有安排。”
温华脸上那点笑意便透出几分揶揄。
他心里明镜似的——今日能得这般礼遇,全是沾了萧晨的光。
若独自前来,只怕连门槛都迈不进,更休想劳动这位赌坊主人亲自开口。
萧兄的面子,果然够大。
……
天女蕊刚将温华与徐风年安顿好,转身朝萧晨那方向去,便有赌坊的侍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报:“天女,外头有人想见您身边这位公子,说是奉命来请萧公子前去一叙。”
天女蕊眼睫微微一落,唇角弯起的弧度似有还无。”就说萧公子不得空。”
她声音很轻。
侍从应声退下。
没过多久,又一名迎客的仆役匆匆赶来:“天女,又有人求见,自称是……”
“不见。”
话未说完已被截断。
显然,赌坊里已有不少眼睛看出了萧晨来历不凡。
短短两个时辰里,接连几拨人马派了随从来邀,都想攀些交情。
天女蕊的答复始终没变,只有那两个字:“不见。”
于是,经由仆役一层层传出去,一批又一批的商贾与江湖子弟,都没能见着人。
这些人瞧见天女蕊待萧晨的举止,心里纵有嘀咕,面上也不敢流露半分,只是对萧晨的身份愈发猜疑起来。
萧晨这边还未静上多久,月姬便悄步走近,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殿下,外头又来了访客。
这回不是别人,是六皇子,萧楚河。”
萧晨闻言,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漫上嘴角:“楚河也到赌坊来了?”
指尖在窗棂上敲了第三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推门进来的人裹着厚重的裘衣,袖口云纹在昏光里泛着浅金。
他的脸色像久未见光的宣纸,呼吸时肩胛骨在裘衣下显出轻微的起伏。
萧晨转过身,茶盏边缘的热气正一缕缕散开。
“五哥。”
来人又唤了一声。
萧晨点了点头。
他看见对方的目光越过自己肩膀,在屋内另一角短暂停留——那里原本坐着天女蕊,此刻只剩下一张空椅。
那目光很快收回来,像收回一把未出鞘的刀。
“换个地方说话?”
裹着裘衣的人问。
萧晨端起茶盏,吹开浮叶:“好。”
门在身后合拢时,所有的声响都被隔绝在外。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以及一壶在红泥炉上咕嘟作响的茶。
水汽从壶嘴钻出来,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织成薄纱。
萧晨先开了口:“听说半年前,你在官道上遇到了些麻烦?”
对面的人眼皮颤了颤。
他伸手去提炉上的壶,手腕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握住柄。”武功废了。”
他说。
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太稳了。
稳得让萧晨想起结冰的湖面——底下越是暗流汹涌,表面越是纹丝不动。
他记得这个弟弟十七岁那年突破逍遥天境时的样子,剑锋划破晨雾时眼里的光能灼伤人。
如今那双眼沉得像井。
“你来找我,”
萧晨往空杯里注水,“应该已经想明白了。”
茶叶在沸水里舒展。
萧楚河看着那些打旋的叶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刚到嘴角就散了。”若是五哥要动手,何必借别人的剑?”
他接过递来的茶盏,指尖碰到杯壁时缩了一下,“我信得过你。”
杯沿贴近嘴唇时,他又补了一句:“否则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萧楚河依然愿意叫出那声五哥。
这本身已经足够说明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