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仙百里东君?”
他当然知道,那位大城主一直在尝试酿造那种传说中的酒。
可是——
按照既定的轨迹,此人应当是在三年之后,待锁河山之约期满,才会离开雪月城。
正因如此。
萧晨几乎已经将这个人从思绪里暂时搁置了。
如今百里东君的动向,显然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提前三年去寻找酿酒的引子。
在原本的故事里,百里东君击败叶鼎之、稳住北离武林之后,便回到了雪月城。
此后十二年。
他再未踏足海外仙山,直至锁河山之约结束,才真正放下一切,重新出海。
最终。
他确实成功了,酿成了那坛能让人忘却前尘的酒。
在蓬莱岛上,一梦入神游。
而现在的百里东君,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并未像原来那样长久守在城中。
可见。
许多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正思量间,天女蕊忽然向他靠近了一步。
那张明媚的脸上绽开浅浅的笑痕:
“还有一件事,殿下。”
“是关于二城主的。”
“嗯?”
萧晨神色未动。
“二城主已经传令,雪月城所有暗线一旦发现殿下的行踪,必须立刻上报。”
说话时。
她的眼尾微微扬起,眸光里流转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指尖在袖口轻轻一捻,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您与那位二城主……可是旧识?”
“今日承蒙援手。”
“这份人情,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还——譬如,对某些行踪保持沉默。”
话尾音落下时,她抬起眼,目光如水,漫过萧晨的侧脸。
萧晨唇角只浮起极淡的弧度,未置可否。
那话语里藏着的试探,他怎会听不出。
女子们似乎总对旁人的纠葛格外留心——这念头在他心中一闪,便沉了下去。
果然,天女蕊眼底的好奇并未散去。
这些年在雪月城暗处行走,她从未见过那位以冷淡著称的二城主,对谁的动向投注过这般注意。
这陌生来客与李寒衣之间,究竟系着怎样的线?
她眼神深了深,还想再探。
前方楼阁的轮廓却已撞进视线,檐角在暮色里勾出金红的边。
到了。
将唇边的话无声咽回,她转身,引着身后几人朝那灯火通明的门庭走去。
不过半盏茶工夫,他们已站在了那座闻名三顾城的销金窟前。
楼起得极高,单是一层,便抵得过寻常酒楼两层叠起的气派。
在这城里,若论豪奢,再无第二处能与之并肩。
连瓦都是琉璃烧的,一片叠一片,映着将尽的天光,流淌出温润的彩泽。
整座楼阁璀璨却不刺眼,只沉沉地透着股雍容的气度。
甫一入门,厅堂里原本嘈杂的声浪便是一滞。
所有目光都黏了过来——这一行人身上的气势,与周遭格格不入。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在梁柱间嗡嗡回荡。
来这里的多是熟客,谁都认得那位眼高于顶的庄主天女蕊。
能让她亲自迎出门的,会是何等人物?
领头那青年面孔生得很,衣袍料子寻常,步履间却有种说不出的疏淡。
没人猜得出他的来历。
自然,也没有人会得到答案。
天女蕊已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神色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萧晨身后,温华与徐风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亦默然收住了脚步,只随在影子里,不再上前。
温华寻了个由头,没再跟着萧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