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
他在段家这一辈里名声最响,可在那座大宅深处,长辈们的眼睛里,他并非唯一的选择。
还有别人,同样有分量。
要是能娶了她——不止是得到一个能干的妻子,还能把这座山庄,连同山庄背后倚靠的那座城,都拉到他那边去。
将来争那个位置的时候,这会是多重的筹码。
可惜他太自信了。
也太小看了她。
她是怎样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一个指望靠着女人往上爬的角色?看不上归看不上。
这人像苍蝇似的绕着飞,惹人厌烦,倒还不至于真要命。
再加上他背后那个江南段家……总得顾着些场面。
她轻轻舒了口气,衣袖拂过桌面,没发出一点声音。
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捻过,布料细微的摩擦声几乎听不见。
她面上仍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心里却清楚,有些线不必由自己亲手去划破。
现在有他站在这里,那些横在眼前的棘刺便自动退开了。
力量这东西,有时候不必挥拳,它本身的存在就是一道墙。
她记得自己只是山庄里一个管事的身份。
就连段家那个叫宣易的年轻人,都敢抬高嗓音,在她面前将杯盏重重放下。
瓷器碰着木桌的闷响,此刻仿佛还留在耳膜上。
但换了他呢?
他甚至不需要说出那个字。
只是一个眼神扫过去,对方离去的背影就只剩下仓促。
连衣角扬起的弧度都透着小心。
这便是不同。
他听见她的道谢,嘴角只是很淡地牵了一下。”小事。”
声音平稳得像午后晒暖的石头。
她也笑了笑,将目光移向别处。
但很快又转回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近乎玩笑的试探:“若是您走了,那只苍蝇又绕回来嗡嗡作响呢?”
他眼睑微微垂下,遮住了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什么。”那便是没看见我留在这里的影子了。”
停顿片刻,气息从鼻腔里轻轻呼出,“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让冥侯去江南走一趟。
段家的长辈,或许该重新学学怎么约束自家枝头上乱飞的雀鸟。”
当然,她知道这话只是说说。
除非那人连颈上的头颅都不想要了。
否则,这片屋檐下,大约再也见不到那双令人不快的靴子踏进来。
“呵。”
她以袖掩了掩唇,笑意从眼角流出来,“冥侯若真去了,段家老爷手里的茶盏,怕是要拿不稳了吧。”
笑意很快收敛,她正了正神色,“殿下,其实今日在此等候,是专程为了见您。”
“哦?”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来三顾城,并未刻意隐藏踪迹。
以山庄织就的那张网,捕捉到他的行迹不算难事。
只是没料到,她会亲自等在这里。
“有些话,此处不便。
殿下可否随我移步?”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自然。”
他没有犹豫。
“正好,”
他像是忽然想起,侧头看向身后,“我这两位小友,对贵山庄的风光向往已久。
多带两双眼睛,天女应当不会介意?”
旁边那个姓温的年轻人,眼睛倏地亮了。
他大概只是之前随口嘟囔过一句,连自己都没当真。
此刻却像被意外的馅饼砸中,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强行压住,只用力点了点头。
心里某个角落飞快地比较了一下:北离王做事,果然比那个姓徐的够意思多了。
另一边的徐姓青年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佩玉,温润的触感传来。
酒足饭饱,若能有处雅致地方走走,消消食,散散心,自然是好的。
他垂下眼,藏起那一点悄然升起的兴致。
徐风年对那处地方存着探究的心思,毕竟它的名头实在响亮,算得上是个特殊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