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中的主人,会是……那位?”
段宣易感到脊背上的布料正慢慢贴紧皮肤。
不必亲眼看见——现在,光是听见他手下人报出身份,就足以让整个江南段氏屏住呼吸。
停顿了好一会儿。
段宣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刻意让语调显得明朗:“原来是您!”
“请别见怪,我只是……想与那位大人说几句话。”
他说完,视线转向远处那个被无数传闻包裹的身影。
萧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与我说话?凭你?还是凭你背后的家族?”
“江湖里,能与我站着对话的,至少是赵玉真那样的剑;江湖外,北凉那位世子,倒可以唤我一声萧兄。”
“你们段家呢?”
“有什么资格走到我面前来?”
……
这不是轻蔑。
只是把事实摊开罢了。
可偏偏是这样平铺直叙的语气,让段宣易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带来的几个随从手指都按在了剑柄上,呼吸压得极低,生怕下一瞬自家公子就会失控。
出乎意料的是,段宣易比他们预想的更能忍。
或者说,他比所有人以为的更加谨慎。
听见那些近乎撕破脸面的话,他只是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请您宽宏。”
“刚才……是我冒失了,眼界太浅,冲撞了您。”
“我在这里赔罪。”
“望您……不要计较。”
语毕,他朝着萧晨的方向又一次弯下腰,姿态比先前更低。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举动无疑是把脸面扔在了地上踩。
从今天起,他在江湖世家子弟间的名声,算是彻底碎了。
可是比起名声,他显然更想留住性命。
旁边,徐风年与温华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始终平静的身影。
即便是他们,此刻心头也掠过一丝复杂的震荡——只一句话,就让江南段氏的继承人低头弯腰,恭敬致歉。
“同样被人叫一声殿下……”
“萧兄这般气势,我在北凉可远远比不上啊。”
徐风年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用实力垒起来的威严,做不得假。
这时,萧晨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
“你还算聪明,保住了一条命。”
那身影背对着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话里的意思足够清楚了。
段宣易垂着头,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没法在这座城里多待片刻。
就算对方不开口,他也准备走了。
可这话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终究是不一样的——像是被人当面推出了门。
“是。”
他应得很低,腰弯得更深些。
“段某这就走,不打扰您。”
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带着人匆匆离开。
这场 ** 算是暂时收了场。
后来怎么样?那是后来的事了。
只听说这位段家的公子回到江南之后,足足三年没再跨出过江南的地界。
天女蕊这时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多谢。”
她的目光还停在那人身上。
这话不是客套。
今天的事,她确实承了情。
能执掌这座山庄,她自然不是愚钝的人。
有些东西,她看得明白。
段宣易表面上那副做派,底下藏着什么心思,她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些武林世家里长大的子弟,有几个真是蠢的?他缠着她不放,图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