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看得出。”
江湖人撇了撇嘴,“那位可是 ** 庄的庄主,眼界高着呢。
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听闻近日有不得了的人物进了城,她怕是为此而来的。”
年轻旅人顺着女子的去向望去,只看见酒肆二楼垂下的竹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段公子站在原地,脸上那抹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抬手理了理并无线褶的衣襟,这个动作做得缓慢而刻意,仿佛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周围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步履却不如来时那般从容。
酒肆二楼,竹帘后的阴影里,萧晨收回了视线。
他端起面前的粗陶茶碗,碗沿还留着烧制时留下的不规则痕迹。
茶汤已凉,入口只有淡淡的涩味。
窗外,三顾城的街道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瓦楞上的灰尘,招牌褪色的字迹,行人脸上百无聊赖的神情——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他没有去想那个段家,也没有去想正朝这里走来的女子。
他只是听着楼梯方向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一声,又一声,缓慢而稳定地靠近。
馥郁的香气先于人影抵达。
那气息并不浓烈,像初绽的夜兰混着晨露,在不及一尺的距离里,轻轻漫开。
温华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人,视线扫过四周攒动的人头,嘴角咧开:“瞧见没?那位庄主,该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头一遭踏进这地方,少做白日梦。”
徐风年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里透着惯常的懒散,“你不如猜猜,她或许是来找萧兄的。”
蹲在一旁的老黄,抱着他那从不离身的剑匣,用力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公子,依我看,您大可以把‘或许’那两个字,直接扔了。”
接下来的景象,让周围所有的低语都静了一瞬。
众目睽睽之下,那位身着华裳的女子,径直将身子倾向那位始终 ** 的年轻人。
她的唇几乎要触到他的耳廓,吐出的字句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帮帮我,殿下。
江南段家那个人,像影子一样跟着,烦得很。”
“嗬!”
这声短促的惊叹不知从谁喉咙里挤出来。
徐风年挑了挑眉,温华则瞪大了眼,几个人的目光胶着在那过分亲近的两人身上,心里翻腾着同一个念头:这位萧兄,究竟什么来路?竟能让**庄的主人,主动俯身耳语,姿态里寻不出一丝勉强?
* * *
另一边,段宣易脸上的血色,正一点点褪下去,最后凝成一片僵冷的青白。
谁都知道,最近这段日子,他对**庄那位女主人的心思,在三顾城里已不是秘密。
与段家交好的,无论是行走四方的商贾,还是握有几分势力的江湖子弟,见了面总要给他几分薄面。
即便踏入这**庄的门槛,也从未有人与他争抢过什么。
道理再简单不过:为一个女子,去得罪盘踞江南的段家,怎么算都不值当。
可偏偏,今天出了意外。
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截断了他所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