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里带着北凉人少见的调侃,“你们北离的儿女,行事倒是直接。”
圈子里站着一双男女。
女子裹着一身红衣,那红像傍晚最浓的霞,裹住的身段起伏有致。
她年纪应当很轻,面庞却已透出某种熟透的韵致,眼波流转间,风情自己就淌了出来。
站在她对面的男子,一身锦缎,手里捏着柄展开的折扇。
扇骨是象牙的,泛着温润的光。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太满,几乎要从五官里溢出来。
“天女,”
他声音提得很高,仿佛要让整条街都听见,“这匣子里的东西,是我特地让人从南决快马加鞭送来的。
您瞧瞧?”
他捧着一只乌木小匣,匣盖开着,里头躺着几颗珠子。
珠子是黑的,却黑得不一样,像是把深夜最沉的那段时光揉成了圆粒,表面流转着一层幽暗的光泽。
红衣女子却往后退了半步。
她眉头轻轻蹙起,像被微风惊扰的柳叶。”段公子,”
声音倒是柔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疏远,“这话我已说过许多回了。
您的心意,我实在承受不起。
这些珍宝,还是留给更相配的人吧。”
温华用胳膊碰了碰徐风年,压低嗓子:“瞧见没?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萧晨没接话。
他目光掠过那男子殷勤得近乎卑微的姿态,落在女子微侧的脸上。
她拒绝得干脆,眼神里却没什么厌恶,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疲惫。
这时,有气息靠近他身侧,很轻的声音钻进耳朵:“殿下。”
是月姬。
她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也落在街心。”穿锦袍的,是江南段家这一辈的长子。
那红衣姑娘,是**庄的天女蕊。”
她报出这两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萧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自然听过这些名字,在这片浩瀚得没有边际的江湖里,名号如繁星般数不胜数。
他踏入这片天地的时间终究太短,许多人和事,只存在于传闻与纸页之间,对不上鲜活的面孔。
街心处,段公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他举着匣子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送也不是。
天女蕊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别处,侧脸的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冷清。
围观的人群嗡嗡议论着,各种零碎的词句飘过来——“段家”
、“脸面”
、“不知好歹”
……
徐风年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温华则摇了摇头,不知是感慨还是觉得无趣。
萧晨收回目光,端起桌上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滑过喉咙,留下一点淡淡的涩。
萧晨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终停在了一个姓氏上。
江南段家。
他记得这个家族。
在那些流传甚广的故事里,这个姓氏总与某些转折点联系在一起。
算不上顶尖的门阀,却也盘踞一方,自有其分量。
据说族中子弟常以 ** 自诩,行事往往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洒脱。
远处传来的喧闹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群 ** ,一位锦衣公子正拦着一名女子的去路。
女子身着素衣,步履未停,仿佛眼前之人并不存在。
她
“何必如此冷淡?”
那公子哥儿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语调里揉着精心计算过的恳切,“自那日一见,我便再难忘怀。
若你点头,段家绝不会亏待你。”
他的话在空气中悬着,无人接应。
女子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偏移,径直走向长街另一头的酒肆。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划出了界限。
旁边有个看热闹的江湖人抱着胳膊,对身旁初来乍到的旅人低声解释:“瞧见没?又是段家那位少爷。
这几日天天如此,变着花样表露心迹,都快成三顾城一景了。”
“单相思?”
问话的是个年轻旅人,眉宇间带着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