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浸过冰的水,缓缓渗进听者的耳朵里。
徐风年听着。
温华也听着。
连蹲在角落的老黄都垂下了头,一言不发。
萧晨的话还没完。
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剖开迷雾似的锐利:
“离阳和北凉之间,本就没有对错,只有该做与不该做。”
“北凉或许从未想过南下,只想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可离阳皇室坐大之后,挑动了北境九国的战乱——那几场仗打下来,被北凉碾碎的就有六国。
他们冤不冤?”
他顿了一顿,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悬了片刻。
“说到底,太平都是打出来的。”
“你想护住北凉,就得有让人不敢伸手的力气。”
“若是没有……”
萧晨的声线往下沉了沉,“你的选择是对是错,根本不重要。
选不在你,结局也不由你定。”
话音落处,屋里的温度仿佛也跟着降了几分。
现实往往比话语更冷。
徐风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发苦。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萧兄。”
他低声说,“或许父亲说得对……我还接不起北凉王这个担子。”
“他手下那些义子,哪个不比我合适?”
萧晨却在这时抬起了眼。
他很少露出这样认真的神色。
“这不是想得简单,”
他轻轻笑了一下,“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若不想改,那就不必改。”
“把你的心思花在治理北凉、周旋各方上头,反倒是浪费。”
“只有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才能真正握紧自己——和别人的命运。”
他的目光往旁边掠了掠。
“你看温华,他就一直做得很好。”
“只顺着心里那点念头走,别管善恶对错。”
“在别人看来,这人大概一辈子都只能在江湖泥潭里打滚,可他从没让那些眼光捆住手脚。”
“他这一生,倒比你徐风年活得松快……”
温华听见萧晨提起自己,偏过脸来:
“萧大哥,这话算夸我?”
听着却不太像纯粹的夸奖。
总觉得话里还压着别的什么。
这时。
徐风年也扫了温华一记,接话道:“哪儿啊,他说你不过是在江湖水里瞎扑腾!”
不过——
这么一闹,徐风年眼底却像掠过什么,嘴角轻轻抬了抬:
“今天听萧兄几句话,倒是点醒了我。”
“我想好了……”
“等回北凉,我就开始练功。
先定个近处的目标吧,三年之内,试试能不能够着萧兄的脚跟。”
徐风年还在随口说着。
温华却听不下去了,脚尖往他那边轻轻一碰:“你真是个人才。”
三年就想赶上那位剑仙?
这种话也敢往外扔!
得睡得多沉,才能梦见这般场面?
……
……
同一时刻,远方。
江湖之中。
雪落山庄。
一座与天启城同名的庄院,静卧于此。
虽无天启那般铺天盖地的气势,却也精巧幽深,半山腰上,楼阁顺着山势起伏层叠,自有格局。
这便是萧楚河眼下落脚之处。
“楚河。”
“堂主让我交给你的,记着北离王近日行踪,我特意取来了。”
一名戴着斗笠的百晓堂 ** 立在萧楚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