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连父亲都要让三分的女人。
可现在她坐在这儿,一身血,像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
徐风年往前挪了两步。
青石板冷硬,硌着脚底。”伤得重不重?”
他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回答他的是几声压抑的咳嗽。
咳完了,她才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赵楷干的。”
每个字都吐得很慢,慢得让人心头发紧。
“你在北凉城里,自然安全。”
她继续说,目光钉在他脸上,“可不是人人都能被护得这么周全。
十个想帮你的,就有一千个想让你死——连带着那十个一起死。
你懂不懂?”
她忽然不说了,只是盯着他。
胸口起伏着,每喘一口气,肩头的伤就渗出一片暗色。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苦。
“这一路,你过得很自在吧?”
她问,声音陡然拔高,像根绷紧的弦,“有没有算过,要不是我,青鸟,还有另外两个不要命的跟着——你早就烂在哪个山沟里了?”
徐风年没接话。
他闻见血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徐风年。”
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是世子。
北凉王的世子。
还要混到什么时候?还要多少人替你死?”
她撑着石阶想站起来,试了一次,又跌坐回去。
残剑在青石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你逃不掉的。”
她终于说,声音忽然哑了,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拿起剑。
去争,去抢。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想护的人——这是你的命。”
风从门外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徐风年站着没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北凉城高高的城墙,想起酒宴上的笙歌,想起说书人口中那些千里取人头的剑仙传说。
那些传说里从来没有血的味道。
也没有这么冷的风。
踏入江湖深处才明白,像温华那样挣扎在尘埃里的身影,原来遍地都是。
这些日子,温华让他触到了江湖粗粝的纹理,也咽下了路途上各种真实的滋味。
自从与萧晨书信定约,徐风年心里对练武这件事,已不再那么抗拒。
可此刻,徐谓熊含怒的声音撞进耳朵,他胸膛里那潭水又被搅乱了。
残破的庙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萧晨踱步出来,脸上没什么波动:“外面倒是热闹。”
说话时,他的视线转向徐谓熊:“你伤得不轻,这样喊叫,伤口怕是会裂开。”
“若连命都不打算要了,你尽管继续。”
果然,这话对徐谓熊起了作用。
或者说,萧晨这个人走出来,对她而言本身就带着重量。
毕竟,今天要不是冥侯来得及时,他们四个当死士的,恐怕谁也走不脱。
所以,不论是因为萧晨的身份,还是今日伸手的恩情,这份债,她都得认。
“……无论如何。”
徐谓熊终于压下了几分情绪,朝萧晨微微欠身:“今日,多谢北离王殿下。”
这情景,恰好落进徐风年眼里。
他立刻转向萧晨,声音里带着恳切:“萧兄,我二姐的伤……到底怎样?还能治吗?”
话音落下,徐谓熊的目光也移了过去。
说实在的,这些天她早已筋疲力尽。
作为藏在暗处护卫徐风年的死士,这一路,她替他挨了太多记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