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碰面,莫衣就看了出来。
“要走了?”
声音 ** 的,听不出情绪。
萧晨应了一声。
“修为卡住了。”
他说得简单,“光坐着练,破不开这层壳。”
“想去江湖里找机会?”
莫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萧晨笑了笑,没否认。
莫衣没拦他。
“随你吧。”
他转身望向远处海面,“到了仙人境界,万里路也不过几步距离,来回也方便。”
萧晨也是这么想的。
他来这一趟,主要是因为欠着莫衣人情,两人之间也有过约定。
不告而别总不太合适。
话说完,他就不再停留。
衣袖轻轻一拂,带着月姬和冥侯,身影便淡在了风里。
萧晨离开后不久。
百里东君从雪月城赶来蓬莱岛,为了找最后一味药。
他脚步踏上岸边时,忽然顿了顿。
手里的酒壶不知怎的,就不想再往嘴边送了。
古庙漏风的门隙间钻进几股冷风。
缺了门牙的老仆松开按在少年腕间的手指,袖口沾着草灰与血渍混成的污痕。
他转头时咧开的嘴角让皱纹堆得更深:“骨头没断,肺腑震得偏了位置——死不了。”
站着的那人没接话。
他身上的锦袍早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磨出毛边,衣摆沾着干涸的泥块。
可脊背挺得笔直,像荒原里一杆被风沙磨秃了旗面的旧旗。
目光落在昏迷少年青紫的眼眶上时,庙内空气忽然沉了三分。
“一个赶车的。”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倒会摆弄筋骨?”
老仆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豁牙。
倒在地上那少年手里还攥着半截木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
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声都扯着庙顶垂落的蛛网微微发颤。
站着的人蹲下身。
他盯着少年嘴角凝固的血痂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拍对方的脸颊。
动作不重,却带着某种节奏——啪,啪,啪。
枯草堆里窜过一只老鼠,撞翻了半块瓦片。
“温华。”
他唤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无雨。
“再闭着眼,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喂野狗。”
风从破窗涌进来,卷起地面积灰。
昏迷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又归于沉寂。
站着的人站起身,靴底碾碎了一根枯枝。
他走到庙门口,背对着室内开口时,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北凉的好酒还剩三坛。
你一盏都别想碰。”
角落里,老仆开始收拾散落的布条。
他把布条浸进雨水积成的水洼,拧干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远处传来鸦鸣。
庙内忽然响起一声咳嗽。
老黄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调子,像是从旧梦里捞出来的。
地上蜷着的人猛地一抽,脊背弹直坐起。
“哪儿有脂粉香?”
他哑着嗓子问,眼还没完全睁开。
视线晃了几晃,才定在两张熟悉的脸上。
温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还混着尘土和血锈味。
他抬手抹了把下巴,声音里掺着恼意:“下次换句词儿行不行?别总拿窑子糊弄人。”
“词儿是老黄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