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清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教过的徒弟,何时越过了那道门槛,自己竟浑然不觉。
是北离王给的机缘么?这个念头闪过时,胃部传来一阵冰冷的抽搐。
许多原本清晰的线,正在一根根崩断。
黑色的掌风到了。
浊清抬掌去迎。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厚布被撕裂的嗤啦声。
他脚下铺地的青砖,悄无声息地碎成了齑粉,不是炸开,而是向下塌陷,形成一个边缘整齐的浅坑。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更糟的还在后面。
眼角余光里,另外几道身影动了。
一柄宽厚得近乎夸张的巨刃,带着劈开山岳般的沉重风压,封住了左侧;右侧,细微的破空声连成一片,不是一道剑光,而是许多道,交织成网,切割着空气里每一寸空隙;正后方,则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锐意,不带光芒,只有纯粹的“杀”
的概念,直指后心。
冥侯的刀,苏暮雨的剑阵,谢七刀的刃。
他们动得毫无预兆,配合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攻击覆盖了所有可能腾挪的角度,时间拿捏得精准到残忍。
浊清咳了一声,咽下那口血。
掌中绵柔的内息陡然变得尖锐,向外迸发,试图荡开那致命的黑气。
气劲交缠,发出类似湿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退,靴底在砖石上擦出两道白痕,可那剑网与刀锋,已迫在眉睫。
殿外似乎起风了。
呜咽的风声穿过高高的窗棂缝隙,吹动了瑾仙额前几缕未束紧的发丝。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教导自己如何握剑的身影,在几道致命攻击的夹缝中,艰难地寻找一线生机。
腰间的剑,又轻轻鸣颤了一次,很轻,像一声叹息。
苏昌河的第二掌,已然蓄势。
那幽暗的掌影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阴影里睁开。
半空里突然现出几道寒光,直劈向那几位旧朝内侍。
前后都是逼近剑道与刀道巅峰的逍遥天境强者。
即便那三位老太监同样身处此境,此刻也觉得有座看不见的山正压向肩头。
“……暗河?”
“你们竟敢!”
太监浊清已无路可退。
他咬紧牙关,将寂徐怀功催动到极致。
一股阴冷的柔劲从他体内涌出。
眨眼间,皇陵四周的花草树木迅速失去了颜色,枝叶垂落。
而浊清周身腾起的气势,也让旁观者脊背发凉。
虚怀功。
绵杀掌。
他双掌如电般探出,阴柔内劲化作两条伺机而噬的幽影,带着尖啸,分别扑向苏昌河与——
那位始终按剑不动的瑾仙。
“罢了。”
见到这般情景,原本不愿插手的瑾仙也只能拔剑。
风雪剑出鞘。
刺骨的剑意弥漫开来,仿佛昆仑雪巅的寒风骤然降临。
轰隆——
整座皇陵似乎随之摇晃。
绵杀掌的柔劲,风雪剑的寒意,还有苏昌河那刚猛霸道的掌力,三道杀招狠狠撞在一处。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连天色都仿佛暗了几分。
即便是浊清这样的人物,在两人联手夹击之下,身形也剧烈地晃了晃。
他本就带着伤。
此刻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咳……”
没过多久,这位曾经用十六掌让姬如风濒死的宫廷首座,竟落入了完全相反的境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