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眼里从来容不下沙子。
可站在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不是。”
浊清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澜。
“那是谁?”
瑾仙迎着他的目光,吐出四个字:
“北离王殿下。”
掌香监那句话落下时,浊清确实愣了一瞬。
他原以为,自己拦下永安王、算计萧家皇室的事,既然姬若风还活着,就绝无可能再瞒下去。
明德帝那边,迟早要问他的罪。
所以死,他早就预备好了。
只是没料到,来的不是瑾宣,而是瑾仙。
更没料到的是,此刻瑾仙站在这里,代表的并非明德帝。
是北离王。
萧晨。
那人不是早已远渡海外,寻仙山去了么?竟还在天启城里留着耳目,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浊清眼皮微微压了压,声音沉下去:“五大监里,任谁先择了主,我都不奇怪。”
“唯独你……瑾仙。”
“为师从未想过,你这样的性子,也会选定某位皇子。”
他话音里裹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意味:“所以,你选的……是北离王?”
能跻身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活成了人精,一举一动都藏着深浅。
只凭一点痕迹,就足够他拼凑出七八分 ** 。
旁边另外三位太监也同时转过视线,惊疑不定地望向瑾仙:“你竟投了萧晨?”
瑾仙脸上没什么波澜:“连师父与师叔都已作了抉择。”
“我选一条路,又有什么稀奇。”
浊清脸色冷了下来:“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瑾仙没直接答。
他缓缓道:“我原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人,宿命终归是去皇陵守灵……谁也逃不掉。”
“这么多年,也从没人敢破这个例。
所以我从未想过,师父会是第一个破例的人。”
“确实。”
“师父手段够狠,心志也够硬,手里还握着能搅动朝局的筹码。”
说到这儿,他才真正看向浊清:“但师父,这一局,你还是输了。”
浊清沉默下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隐约觉得,这个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那一瞬间,浊清竟感到几分陌生。
在他记忆里,瑾仙向来是淡的。
不争不抢,遇事从容,总爱用一句“顺其自然”
轻轻带过所有难题。
脊背先于意识感知到危险。
他转身时,殿内另一股气息已如铁幕般张开,沉沉压向穹顶。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
阴影里走出的身影,袍袖翻卷间带起幽暗的残像,仿佛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了整片视野。
“话,不必多说了。”
声音响起来,不高,却像钝器敲打着耳膜。
那是暗河的大家长,苏昌河。
他没有停顿,身形掠出的瞬间,掌缘已缠绕上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嘶嘶作响,如同活物。
那气流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吞噬了几分。
浊清的瞳孔缩紧了。
虚怀功凝聚的内息还在掌心流转,此刻却感到一阵滞涩。
他嗅到了铁锈与旧木混合的气味,那是这座宫殿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的味道,此刻却浓烈得刺鼻。
瑾仙的手指仍搭在剑柄上。
风雪剑并未完全出鞘,只露了一线寒光,但那股凛冽的意,已经像冬日清晨的第一口冷空气,浸透了四周。
他没有看自己的师父,目光落在苏昌河袭去的轨迹上,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散去,反而更沉了,压得殿角垂挂的帷幔纹丝不动。
“原来……已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