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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三顾城。
青衣十三楼的总坛就设在这里。
这儿是通往毕罗城的必经之路,每年不知有多少商队从此
其中从不缺一掷千金的豪客。
正是这些人,用金银堆出了三顾城的繁华。
明面上,这里是北离最挥金如土的地方之一。
可暗地里——
它还是江湖上排第二的隐秘势力。
青衣十三楼。
它在北离境内设了十三处分楼,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崖顶的风总比别处更冷些。
指尖触到石栏上未化的霜,冥候停下脚步。
身后那些自在地境的好手们还在喘气——四五日的攀爬,即便对习武之人而言,也耗尽了体力。
他抬眼望去,那座楼阁沉默地立在绝壁边缘,檐角刺破低垂的云层,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灰鹰。
许多年了。
血的气味忽然漫上鼻腔。
不是此刻的风带来的,是记忆深处某个夜晚的腥锈。
他闭上眼,又睁开。
谢东霆。
这三个字在齿间无声滚过,早已陌生得像旁人的名姓。
那夜望衣楼的烛火怎样一盏盏熄灭,他其实记不真切了;只记得母亲袖口上的缠枝莲纹浸透暗红,父亲倒下去时撞翻了铜盆,水洒了一地,混着血,蜿蜒到门槛外。
江湖上这样的事太多。
多到无人会为一个覆灭的小门派叹息。
活下来的人改了名字,换了骨头,拜师,学艺,最后走进这座耸立于孤崖之上的楼。
青衣十三楼——世人只道它接的是拿钱办事的买卖,却不知它的影子始终短了一截。
毕竟另一条“河”
的源头,藏在皇城的宫墙深处。
“到了。”
冥候的声音不高,却惊起了崖边几只寒鸦。
羽翼扑棱的声音散进风里,楼中有人推开了窗。
他不必回头也知道身后众人的神情。
自在地境,放在江湖何处都算好手,可面对这天堑般的绝壁,仍要手脚并用地爬上来。
武功终究不是翅膀。
而他呢?逍遥天境的气海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步踏出,石阶上的薄霜便悄然融化。
厅堂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木香。
紫檀,还是沉香?他分不清。
只记得十三座楼阁的浮雕嵌在正壁上,层层叠叠,刀工凌厉得几乎要破壁而出。
十二把高背椅分列两侧,最深处那张主座盘着青龙,张牙舞爪,可座上无人。
空气绷紧了。
冥候抬起手,指节在冰冷的空气里屈伸,仿佛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一块铁沉入深潭:
“北离王殿下有令。”
每一个字都凝着内力,撞向楼阁的梁柱,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角落里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打翻了茶盏,瓷片碎裂的脆响格外刺耳。
“那位……天启城的王爷?”
“他来传什么令?”
低语从四面八方渗出,像地缝里钻出的寒气。
冥候听着,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
很冷,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笑意。
天泉老贼。
这四个字在喉头滚了滚,终究没有出声。
他只是静静站着,等。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卷起他衣摆上细微的尘埃。
青衣十三楼的总舵,终究还是老样子——藏在最险处,以为这样就能避开许多事。
可惜江湖从来不是一座崖能隔绝的。
就像血仇,不会因为改名换姓就真的被遗忘。
他望向主座后那面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