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过去多久?”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上一次见他,剑气还带着人间烟火气。”
酒壶被搁在石桌上,发出沉闷一响。
百里东君望向海天交界处那片看不见的涟漪,摇了摇头:“赵玉真登仙时,天地可没这样安静。”
安静得可怕。
没有雷暴,没有异象,只有一种缓慢而沉重的威压,从极远处漫过来,连苍山上的雪松都停止了摇曳。
司空长风忽然笑了:“当年守北离江湖,总觉得逍遥天境便是尽头。”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棋子边缘:“现在倒好,被个二十来岁的孩子甩在后面……雪月城这招牌,往后怕是要沾他的光了。”
“沾光?”
百里东君拎起酒壶晃了晃,听着所剩无几的液体在壶底回荡,“只怕是连沾光的资格都得踮脚才够得着。”
棋局还在继续,但两人的心思早已飘远。
黑袍男子想起那个少年模样的北离王——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眼中还带着试探的锋芒,如今却已站在凡人望不见的高度。
他落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些,棋子敲在木纹上,发出清脆的“嗒”
一声。
“你呢?”
司空长风忽然问,“神游玄境那道门槛,你摸到了吗?”
提酒壶的人沉默了很久。
山风卷起他散落的发丝,露出眼角细密的纹路。
“摸到?”
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我连门槛在哪个方向都还没瞧见。”
远处海上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像巨鲸沉入深海,余波却还在天地间隐隐震荡。
司空长风站起身,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弧,枪尖指向东方——那里是蓬莱的方向,也是那股气息的源头。
“江湖要变了。”
他轻声说。
“早就变了。”
百里东君把空酒壶抛向崖外,听着它坠入深谷的细微回响,“从他能斩断天命那一刻起,这世道的规矩就已经不一样了。”
两人不再说话。
棋局未完,白子与黑子纠缠在棋盘 ** ,像一场未分胜负的厮杀。
而真正的胜负,早已在万里之外尘埃落定。
黑袍男子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师父说过的话:仙凡之隔,从来不是一步之遥,而是望见那道门槛时,才知自己此生终究是站在门外的人。
他当时不懂,如今却忽然明白了——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推门而入的。
酒壶提起时,司空长风那声叹息还在空气里悬着。
百里东君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壶口倾泻,酒液滑入喉间,一股温热顺着胸膛往下走。
他另一只手从棋罐里摸了枚黑子,看也没看,就按在了棋盘上。
落子的声音很轻,却恰好卡住了那片白棋的气眼。
咽下最后一口酒,他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点细微的咂摸声。”老了。”
他说。
“如今的天下,是北离王的。”
他的视线越过庭院,落在远处那个不断挥剑的身影上。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单调又固执的嘶鸣。”她怎么回事?”
百里东君问,“回来就像变了个人,只知道练剑。
谁惹她了?”
司空长风嘴角还噙着那点笑,反问道:“你真不知道?”
“除了北离王,还有谁能让我们雪月城的剑仙如此失态?”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刨根问底,语气里透着不容错辨的兴致。”他离开望城山,说是要去寒水寺。
那是和尚待的地方,带着女子不方便,就让寒衣先回来。”
司空长风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子,“可他自己呢?身边反倒多了个伶俐体贴的……”
后面那两个字还没成形——
嗤!
一道冷光割裂了庭院里慵懒的午后,直逼司空长风面门。
“李寒衣!”
司空长风喝道,声音里惊怒参半,“你要杀我?”
话出口的同时,他屈指一弹。